公元742年,大唐天宝元年。
李白四十一岁,还没混上一个正经官职。
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读过书,有才华,年轻时走遍天下,拜谒过宰相,上书过王公,写干谒诗低过头、弯过腰。结果每次都是碰软钉子,热脸贴冷屁股,什么都没捞到。
就这么蹉跎着,到了天宝元年秋天,转机来了。
道士吴筠在唐玄宗面前举荐了他,皇帝想见见这个诗名满天下的人。诏书一到,李白收拾行装,进了长安。
入了翰林院,名义上是皇帝的文学侍从。说白了,就是御用文人,帮着写写诗、作作赋,陪皇上解解闷。没有实权,没有政务,不是他想要的相位,可总比在外漂着强。他就这么留了下来。
公元743年,暮春时节,兴庆宫沉香亭前,牡丹开得正盛。
唐玄宗带着杨玉环来赏花,命梨园弟子奏乐助兴。乐师李龟年捧着旧曲谱上前,玄宗摆了摆手,说旧词太腻,要新词,要应景的新词。
有人想到了李白。
问题是,李白这时候在哪儿?在酒肆里喝酒。
李龟年带人找到他,把他从酒桌上架起来,用凉水泼醒,半扶半拖地送到了御前。
李白睁开眼,眼前是牡丹繁花,是笑意盈盈的杨玉环。
他提起笔,笔没有抖。
三首《清平调》,一气写就。
第一首头两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云彩见了她,都想变成她的裙裾;牡丹花见了她,自知颜色不够。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样的人,不是人间能有的,是天上下来的。
第二首借汉宫典故,把杨玉环与汉代赵飞燕并提,说她倚栏而立,只消玉皇大帝来赐她一杯露华就够了。
第三首以名花美人互衬,君王相倚,回首凝眸,千种风情全在其中,不着一字,意思全出。
玄宗拿到词,当场命李龟年配乐演唱。杨玉环听着,以金杯遮面,笑而不语。
这一场赏花宴,李白是全场最出风头的人。
然而,从这三首诗往后,他在宫里的日子也没过多久。
翰林院的生活,他过得并不舒坦。陪酒、陪游、写应制诗,这不是他要的。他性子散漫,喝酒误事,口无遮拦,宫里的规矩从来记不住。时间一长,玄宗身边的人开始说他闲话,说他行为放诞,言语轻浮,不堪大用。
玄宗对他的兴趣,慢慢淡了。
公元744年,皇帝赐金放还,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宫。
这一走,他再没有回来。
从进宫到出宫,前后不过两年。那三首《清平调》,成了他在宫廷留下的最有名的痕迹。
此后他又活了将近二十年,写出《将进酒》《蜀道难》《静夜思》,哪一首都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贵妃,是为了山河,为了天地之间那点放不下的豪气。
离开长安,他才更像他自己。
那二十八个字,他写得很快,快到像是天生就该写出来的。只是落笔那一刻,他大概也没想到,这首奉命之作,日后会被一代又一代的人,当成他最广为人知的诗句之一,反复传颂,直到今天。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李白传》,刘昫等撰,五代后晋,945年
2. 《新唐书·李白传》,欧阳修、宋祁等撰,北宋,1060年
3. 《李太白全集》,李白著,清代王琦注,中华书局,1977年
4. 《唐才子传·李白》,辛文房撰,元代
5. 《明皇杂录》,郑处诲撰,唐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