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这次来到深圳参加APEC,回想这几年俄罗斯扛下的重重压力,感慨不少。他在工商领导人峰会上说,俄罗斯稳稳扛住了外界强加的所有考验,按购买力平价算,已经是欧洲第一大经济体。
这话不是随便说的。这些年西方对俄罗斯轮番出手,金融、能源、贸易、科技全方位打压,到2026年欧盟已经推出21轮制裁,想把俄罗斯从西方经济体系里踢出去。可事情没按西方预想的走,俄罗斯经济没有崩盘,国家运转正常,能源生意还在做,丢掉的欧洲市场,慢慢被亚洲、中东等新兴市场补上,“向东看”这条路越走越顺。
但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一句“扛住了”,而是俄罗斯究竟靠什么扛,又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把账本摊开看,故事比一句“制裁失败”复杂得多。
先看那张“欧洲第一”的成绩单。购买力平价,说白了,是把各国国内东西卖多少钱也算进去,再比较经济总量。用这把尺子,俄罗斯的体量确实大:世界银行对2025年的统计中,俄罗斯约为7.24万亿国际元,德国约为6.30万亿。
可这把尺子衡量的是一国经济的总体规模,不能直接变成在国际市场上购买芯片、设备和服务的美元,也不能说明老百姓的人均收入排第一。体量是底子,发展质量还得看另一张账。
回到2022年之后的处境。欧盟先从银行和金融交易下手,再限制能源进口、航运服务和先进设备出口。到今年7月的第21轮,又把更多船只、银行、加密资产服务平台和涉及两用技术的企业列入限制范围。
一张禁令落下来,改变的不只是某家公司的订单。原来从欧洲采购的机器零件、通过欧洲港口运输的货物、由欧洲银行处理的付款,都要重新找路径。对企业来说,时间、运费和融资成本,哪一样都不是白来的。
俄罗斯手里也有牌。油、气、粮食和矿产是许多国家需要的东西,需求不会因为一纸制裁突然消失。旧客户减少,它就找新客户;原来的结算通道受阻,就改用其他币种和银行。经济能继续转,靠的是货流和钱流一起改道。
这条改道的路线,最终指向亚洲。普京在深圳给出一个醒目的数字:2014年,亚太地区占俄罗斯对外贸易的比重超过四分之一;如今已经达到53%。十多年间,对外生意的重心确实挪了位置。
想象一批货从俄罗斯内陆出发,原先更顺手的是往西走;现在客户在东方,铁路运力、港口装卸、轮船航线都得跟着调整。所以他在峰会上谈到升级西伯利亚铁路、贝阿铁路和太平洋港口。市场换了,运输路线也得跟着变。
但天然气最能说明“换市场”有多难。石油装船后还能远航,管道气却连着固定的买家和管线。欧盟进口天然气中,俄罗斯所占份额从2021年的约45%降到2025年的12%;原先的欧洲订单,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搬到亚洲。
要让气往东走,就得有新管线、新合同和足够长的投资周期。即便找到买家,运得更远、谈判对象变少,也可能影响卖方的议价空间。这不是一句“东方接盘”就能抹平的成本。
更何况,改用美元以外的货币,并不等于付款从此畅通。银行要考虑制裁风险,出口商得考虑货款能不能及时到账,进口商还要考虑用哪种货币买设备。贸易额可以上升,结算链条却可能更绕。
再看增长速度。普京说,俄罗斯过去三年国内生产总值累计增加超过10%。这个成绩说明经济韧性,但也不能拿过去三年的增幅当成今后的速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的预测是:俄罗斯2025年增长0.7%,2026年增长0.9%。
增长放缓提醒人们,企业扩产不能只靠眼前的订单,长期发展还得靠设备更新、劳动生产率和持续投资。能源能带来收入,却无法替代所有技术;新增市场能带来订单,也无法让运输和支付问题自动消失。
对欧洲来说,减轻对俄能源依赖同样要付成本。换供应商、扩建接收设施、调整工业用能,都要花钱。但欧洲没有因为少买俄气就停止运转;俄罗斯也没有因为少卖欧洲就经济崩盘。双方都在重排供应链,承担的成本各不相同。
所以,深圳这场讲话最有分量的地方,是俄罗斯拿出自己的经历来说明:当亚太已经成为重要市场,单靠把一个大国挡在旧贸易圈外,很难让它与世界隔绝。但找到新客户只是第一步,把货稳定运出去、把钱顺利收回来,才是真本事。
真正的考题还在后面。俄罗斯能否把卖能源的收入,变成设备、技术和更高的生产效率?能否让新客户、新通道经得起下一轮冲击?“扛住”回答的是过去几年,“走得稳”才决定下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