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17日,号称“北京李嘉诚”的袁宝璟被注射执行死刑,临场前喊了句不服。此前,他妻子卓玛,把近一千万元交给潘家园一个小学文化的骗子。
(主要信源:新华社——袁宝璟被执行死刑)
那人小学文化,穿深色夹克,夹旧公文包,接电话压低声,自称中办机要局副局长,实际连法院门槛朝哪开都不认识。
卓玛信了。
她是中央民族歌舞团舞蹈家,见过大场面,丈夫卡在死刑复核环节,正规律师聘着,程序走着,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能不能再买一条路。
就这一念,把全家底裤押了进去。
袁宝璟这一生本来比小说还顺。
辽宁穷苦人家,五个兄妹排第三,父亲一份工资养一屋子人。
1985年考进北京政法大学,没钱,给教授抄书挣饭钱,还买三轮车帮人拉货。
毕业前挨个进写字楼自荐,混进银行端了阵子铁饭碗。
1992年辞掉,二十万在怀柔注册公司。
前半年他和民工同吃同住,搬种子晒麦种。
黑小麦项目跑通,第一桶金两百万出头。
接着炒证券债券并购,1994年一口气吞下六十多家企业。
三年从穷学生变成收购大王。
1996年个人资产三十多亿,媒体送他五个字,北京李嘉诚。
风头最劲时,没人想到他会在自己办公室被按倒。
崩点很俗,钱。
炒期货吃了暗亏,账面浮亏九千多万。
他怀疑汪兴动手脚,也怀疑对方捏着把柄。
汪兴拿旧事反复敲他。
袁宝璟没翻账本走诉讼,他选了最贵的解法,雇人。
第一次没死透,后面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2003年汪兴被枪杀。
同年11月,警察进建昊集团办公室把袁宝璟带走。
那年他三十七岁。
雇凶指使亲属连续行凶,证据链咬得很死。
一审死刑,进复核。
卓玛就是在复核阶段慌的。
她通过饭局中间人认识王富桥。
骗子不急着要价,先演,模仿干部步伐,公文包塞几份没头没尾的内部材料,手机响就背身接,语气半吞半吐。
他说能在最高法环节运作,把死刑改成死缓。
卓玛像抓住浮木。
王富桥开始编名目,打点办案人,换关系节点,给关键位置送重礼。
一次不够再要一次。
她怕前面钱白花,越投越深。
亲友提醒这是骗局,她听不进去。
人到了那种绝境,理性会主动关门。
她觉得万一呢,万一人家真有门路呢。
现金转账分批递出去,积蓄掏空再跟亲戚借,近一千万。
骗子拿钱还赌债,买豪车,租高档公寓,潘家园假瓷器照样摆。
卓玛回头找王富桥,电话空号。
她报警。
警方一查,小学文化,无业,假身份,司法系统一个熟人都没,全部话术是拼出来的。
法院定性诈骗数额特别巨大,无期,没收全部财产。
钱追不回来,大部分早变成赌桌上的筹码、车库的轮胎、房东的租金。
这案子先让人看见一种普遍的人性褶皱。
人在巨大损失面前,会主动相信更离谱的故事。
袁宝璟九千万亏损不舍得认,用三条命去填,把自己填进刑场。
卓玛丈夫要没,不甘心,用一千万去买也许能翻盘。
两笔账本质是一笔,沉没成本绑架了判断力。
袁宝璟不是草包,抄书蹬三轮晒麦子都是真功夫,并购资本运作也是真本事。
可本事长到一定高度,人容易把我能摆平当成真理。
期货亏了,正常商人会止损,他不行,他习惯了世界按自己意志折叠。
汪兴拿把柄敲他,他更怒,你凭什么拿捏我。
于是从被敲竹杠升级成杀人犯。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把规则当背景板的必然。
卓玛也一样。
她知道法律程序神圣,可丈夫生死卡在复核那几天,神圣抵不过我再去试一次。
王富桥看准的就是这个缝隙。
他不高明,伪装很糙,假官腔假电话假材料。
可他不需要高明,只需要对方配合演戏。
卓玛配合了。
她不是蠢,是爱恐惧面子侥幸搅成浆糊,把常识糊住了。
最冷的地方是双重破产。
袁宝璟人没了,三十亿归零。
卓玛钱没了,信任也没了。
最后丈夫没救回,骗子没提前识破,家里只剩债务和难堪记忆。
一个极聪明的人被自己的聪明反噬,一个极体面的人被绝望逼进骗局。
袁宝璟若老实认那九千万亏,顶多资产缩水,不会搭命。
卓玛若死磕律师不碰关系,顶多留住房子,不会背债。
可人就是这样,越靠近悬崖越想赌最后一步。
这案子我们应该看到三个方面。
第一,钱能再赚,命不能重来,亏了就认,别用犯罪平仓。
第二,司法没有后门可买,真有后门也不会在饭局上便宜卖给你。
第三,当你特别想信一个人的时候,先问自己,我是信他,还是信自己不想输。
一家人的命运被九千万的执念、一千万的侥幸和几通假电话轻轻切断。
时代给过袁宝璟舞台,风吹起来时他飞得比谁都高。
风停了,他没学会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