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1号抵达一光日,给中国什么启示?
11月18日,旅行者1号与地球的距离达到约259亿公里,也就是“一光日”。从这天起,人类再想联系它,信号以光速传输要一天才能抵达,它回复信息又需要一天。这个航天器已经在宇宙中飞行了整整49年。
旅行者1号1977年9月5日发射,利用罕见的行星排列和引力弹弓效应,借行星轨道运动的能量,以较少燃料完成外太阳系跨越。1979年飞越木星时,它帮助人类确认木卫一存在活跃火山;1980年飞越土星,又传回土星环和土卫六大气的重要信息。完成行星探测后,它继续飞向太阳系边缘,2012年8月25日穿越日球层顶,成为第一个进入星际空间的人造物体。
一光日是人类的里程碑,但还不是太阳系边界。如果以日球层顶为界,旅行者1号早已离开;如果按奥尔特云计算,它还要约300年才能抵达内缘,完全穿越可能需要约3万年。若让它飞到离太阳最近的比邻星,也就是4.2光年外,则需要超过7万年。
旅行者1号能飞这么久,靠的是三台放射性同位素温差发电器,利用钚-238衰变产生的热量持续发电。发射时总功率约470瓦,到2025年前后已降到220瓦左右。NASA只能不断做减法,先关闭相机、红外光谱仪等非必需设备,再逐步关掉科学仪器。
到2026年,只剩磁强计和等离子体波子系统仍在运行,低能带电粒子实验仪也在4月被关闭。它携带的约104.3公斤肼燃料,近50年后仅剩约14公斤,姿态控制每年还要消耗数百克。
设备老化同样棘手,2023年底,飞行数据子系统存储器出现故障,传回的数据变成无意义的重复码;2024年,工程师在总容量仅约16KB的古老计算机上重新编排代码,绕过损坏内存,才恢复科学数据回传。同年,轨迹修正推进器燃料管道堵塞,地面团队谨慎加热并启用长期停用的姿态推进器,才重新让天线对准地球。
今年9月,NASA又通过节能改造,把部分高耗电设备切换为低功耗方案,争取更多科学运行时间。NASA清楚,旅行者1号剩下的时间只有几年,甚至可能几个月后就跟我们告别,但大家都期待它能坚持到明年,实现运行50周年。
对我国来说,旅行者1号很有参考价值。
中国太阳系边际探测工程已列入“十五五”规划纲要“深空探索”重大工程项目,计划在2049年前后让航天器飞抵距太阳约100天文单位的深空区域。中国探月工程总设计师吴伟仁介绍,该工程拟采用长征五号发射,分两次探测,重点突破空间核电源、超远距离测控通信和探测器长寿命自主运行等关键技术。
借鉴旅行者1号的经验,我们需要在长寿命设计上考虑几十年后的电源衰减、燃料余量和热控边界;深空通信延迟巨大,探测器要具备更强的自主故障诊断、保护和恢复能力;老旧系统维护需要完整工程档案、可追溯代码和持续人才梯队;科学仪器要预留可关闭、可替换、可降级运行的空间;还要提前建设覆盖全球的深空站,支持数百亿公里外的微弱信号。
深空探测不只是飞得远,更是把短期任务变成跨代工程,既在探测技术极限,也在探测人类求知心的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