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第二章 乱世读书,眼见红巾烽火至正十一年,五月。一个消息顺着运河,像瘟疫一般传到

第二章 乱世读书,眼见红巾烽火至正十一年,五月。一个消息顺着运河,像瘟疫一般传到平江路:颍州白莲教韩山童、刘福通聚众起事,头裹红巾,号称红巾军,举旗反元。消息初来时,长洲的士绅百姓,只当是远方流寇作乱,闹一阵便会被官军剿灭。茶坊酒肆之中,众人低声议论,半是惶恐,半是观望。蒙塾里的老儒摇头叹息,说纲纪崩坏,世道将乱。姚天禧这年十七岁。他已经不是那个跟着父亲在药铺里闻药香的稚童。身形清瘦,面皮偏白,一双眼深邃沉静,看人时不疾不徐。每日依旧去蒙塾读书,只是读书之余,他更留心市井里流传的各样消息。红巾军势如野火,接连攻破州县,元军节节败退。战火自淮北蔓延,往南逼近江淮。原先安稳的江南,人心一点点悬起来。官府加紧征粮、抓丁,往日温和的差役,登门之时也带着凶气。街上流民慢慢多了。有从江北逃难过来的百姓,衣衫破烂,面有饥色,拖儿带女,沿街乞讨。姚天禧常常站在药铺门口,看着这些逃难之人。有的人在路上染了病,倒在街边,无人救治,凄苦不堪。父亲姚玅心心怀仁善,遇到病重流民,偶尔会施舍草药,只是药材有限,杯水车薪。他常常对着少年长叹:“医者,只能治病,不能治乱世。天下大乱,再多草药,又能救几人?”这句话,重重落在姚天禧心上。他读过史书,见惯了王朝末年,兵戈四起、生民涂炭的记载。从前只当是纸上文字,如今亲眼看见,才明白乱世二字,何等残酷。蒙塾里读书的孩童,渐渐少了。不少人家害怕兵祸,早早把孩子接回家,不再求学。老儒先生愁眉紧锁,讲课常常走神,讲到《春秋》里的战乱篇章,便放下书卷,久久无言。同窗之中,人心各异。有的少年心中惶惧,只盼战火不要烧到姑苏;有的血气方刚,私下谈论红巾义举,跃跃欲试;也有的富家子弟,忙着囤积粮食,修缮宅院,准备避祸。唯独姚天禧,极少开口议论时局。别人争执喧闹的时候,他默默坐在一旁,翻看书卷。只是他读的书,已经不止四书五经。他想方设法,寻访旧本,读兵家、阴阳家之言。长洲城中有一位隐者,通晓《易》理,藏有不少术数古书,不轻易示人。姚天禧数次登门拜访,言辞恭敬,虚心求教。隐者见他沉静好学,不同于一般浮躁少年,偶尔点拨几句卦理、消长之机。阴阳消长,天道循环。盛衰更替,自有其时。这些道理,在太平岁月,只是闲谈清玩;到乱世之中,字字都惊心动魄。很快,战火波及更广。徐寿辉在蕲州起兵,芝麻李占据徐州,各路义军蜂起,大元天下,处处烽烟。元廷慌忙调兵镇压,官军军纪涣散,劫掠地方,很多州县,官军未至,百姓先受其害。平江路虽暂未遭兵锋,但是赋税徭役一日重过一日。姚家本就贫寒,官府摊派下来的粮款,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药铺生意日渐冷清,百姓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钱求医抓药。一夜雨夜,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母亲低声垂泪,担心来日生计。姚玅心沉默良久,看向儿子:“天禧,如今这个世道,读书求功名,已是渺茫。官府自顾不暇,科考荒废,就算书读得再好,出路又在哪里?”少年垂着眼,没有立刻答话。这些日子,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又一次次浮上来。姑苏古刹众多,妙智庵就在城旁。庵中僧人,不必承担官府繁重徭役,不入户籍纷争,青灯古佛,隔绝俗世刀兵。若剃度出家,便可避开这滚滚乱世灾祸。旁人出家,多是走投无路,或是诚心向佛,求来生福报。可姚天禧心中所想,要更复杂。佛门可以安身,可佛门,也能容纳他无处安放的思索。儒、释、道,三教同源,禅门之中,未必不能读尽天下书,穷究古今成败。只是他知道,这话若是说出口,一心盼他读书出仕的父亲,定然难以接受。那一夜油灯将尽,灯花反复爆开。屋外风雨呼啸,运河浪声隐隐传来,像是天地之间一声绵长的叹息。没过多久,又一桩消息传入长洲:红巾军兵锋逼近江南,平江路官府下令,整饬城防,征集民夫守城。城中大户纷纷准备逃难,寻常小民,惶惶不可终日。姚天禧站在妙智庵的柏树下,望着大殿上佛像慈悲的面容,终于拿定主意。他要入佛门。不是一时逃避,是乱世之中,他给自己选的一条路。这条路,在旁人看来是遁入空门,于他而言,是换一副皮囊,继续看这山河变幻,等候那不可预知的来日。他转身,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家中走去,准备和父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