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排队来成都熊猫基地看熊猫,第一次亲眼见到国宝,说实话,比我隔着屏幕看了三十年的那只,强一百倍。
提前一天定了闹钟。听去过的人说,看熊猫一定要赶早,熊猫怕热。上午十点以后基本就进"干饭睡觉二选一"模式了。我们六点半就到了基地门口,心想这够早了吧,一看队伍,前面已经黑压压几百号人,大爷大妈。举着自拍杆的姑娘、扛着长枪短炮的老法师,全都是来上朝 的。
门票不算贵,进去之后一路小跑往熊猫别墅赶。路上我还笑话那些狂奔的人,等我自己隔着玻璃看见第一只的时候,我也狂奔了。
第一只看见的就是图一这个场面:一只熊猫四仰八叉地趴在木架子上睡觉,屁股朝天,脑袋耷拉着,睡得那叫一个放肆,跟谁欠它八百万似的。旁边地上铺着一堆新鲜竹子,它看都不看一眼。我们一屋子人隔着玻璃压着嗓子惊叹,人家连眼皮都不抬。
再往里走,是个室内活动场,木头架子搭得跟游乐园似的,滑梯、独木桥、爬架一应俱全。有一只熊猫爬到了架子最高处,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我怀疑它在思考熊生,也可能就是单纯睡着了,姿势高难度,睡姿更高难度。
最绝的是第三只!不对,是第三处,两只熊猫挤在一张木床上,头挨着头,背靠背,睡得难舍难分。石墙旁边堆着它们没吃完的竹子。簸箕翻在地上,整个场面就是两个胖子饭后瘫沙发的既视感。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等了半天,就为了等它们翻个身,愣是没等着。
朋友问我:大老远跑来,花钱排队,就看仨睡觉的,值吗?
我一开始也嘀咕这个。你想啊,网上大熊猫的视频天天有,吃竹子的,滚下坡的、卡在树杈上的,高清带解说,免费。可真站在玻璃前面那一刻,我明白了,隔着屏幕的东西,永远替代不了现场的空气。
第一,熊猫这东西,视频里看着是卡通,现场看是山。它那个体积、那个毛的质感、翻身时整个木架吱呀作响的动静,隔着屏幕传达不了十分之一。它睡在那儿什么都不干,你就是挪不动腿,一屋子人跟集体施了定身法似的。
第二,现场的快乐有一半来自旁人。旁边一个小孩兴奋得直跳,被他妈捂着嘴;一个东北大哥压着嗓门说"哎呀妈呀这也太埋汰了睡的。我媳妇拉着我小声说"你看它屁股。这些声音拼在一起,才是看熊猫的完整体验,视频给不了。
第三,看着它们睡,我反而悟出点东西。这玩意儿一天睡十来个小时,醒了就吃,吃完接着睡,天下无事,悠哉得理直气壮。我们这些花几百块机票、请年假、排两小时队来看它睡觉的人,图的是什么呢?我觉得图的就是它身上那股"不着急"。人这一辈子被催着跑,上学催、上班催、结婚催,买房催,好不容易放个假,来看看一个从来不着急的活物,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值了。
当然丑话也说一句:别对"看熊猫表演"抱幻想,熊猫不表演,人家只负责睡觉和吃饭,看什么全凭缘分。想看活泼的,赶早,去幼崽馆,多转几个馆。总有一只醒着。还有,玻璃前面别拍打,别开闪光灯,国宝睡觉,咱们看着就行。
出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屁股朝天的还在睡。我想,全国多少游客花钱来看它睡觉,它睡得心安理得,这份底气,咱真学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