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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坐轮椅到能遛弯,慢阻肺病精准治疗带来新选择

“爬楼梯气喘,平地快走几步也喘,这种情况可能肺功能已经严重受损了。”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内科主任医师陈荣昌教授说,这些被当作“年纪大了”的变化,可能正是慢阻肺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发出的信号。11月18日是第25个世界慢阻肺病日,今年主题为“早诊早治,畅享生活”。我国40岁以上人群慢阻肺病知晓率目前仅有约15%。他建议,长期吸烟、接触污染空气或有反复咳嗽的人在体检时加做一次肺功能,“别等到走不动路了才来治,那时事倍功半”。

中国经验推动国际观念转向:从“不推荐筛查”到“早诊早治”

今年世界慢阻肺病日的主题是“早诊早治,畅享生活”。这一提法几年前在国际上并不被主流接受——普遍观点是不建议主动筛查,理由是投入太大、获益有限;转折的支点是“成本效益”:要主动发现病人,但不必消耗过多资源。

在这一点上,中国的实践提供了依据。陈荣昌指出,广泛筛查的社会负担较重,更经济的做法是先用问卷过筛——是否吸烟、季节转换是否咳嗽、爬楼梯是否气力不足,达标再建议做肺功能检测;100人填问卷,最终需做肺功能检测的可能只剩十几个。

用问卷做漏斗,把有限的检测资源集中在最可能患病的人身上,“早诊”才有落地的可能。2024年,慢阻肺病被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成为继高血压、糖尿病后第三个纳入公卫管理的疾病;陈荣昌提醒,“把慢阻肺病纳入公卫项目不是结局,是一个新的开始”,公卫与基层医疗如何衔接、专家组如何线上指导,仍需规范与规划。

8个人里就有1个患者,为什么“看不见”

我国慢阻肺病患者已近1亿,每年因慢阻肺病所致死亡人数近100万,是位列第三位的死亡病因;40岁及以上人群患病率13.7%,相当于平均每8个40岁以上的人里就有1个患者。《健康中国2030》要求,到2030年40岁以上居民对慢阻肺病的知晓率需达到30%,然而目前的知晓率、诊断率还远远达不到此标准。

慢阻肺病容易漏诊的原因,陈荣昌归结为三点:患病率随年龄陡增,气喘、体力下降又极易被归因于衰老;确诊只能靠肺功能检测,不能凭感觉;而体检中CT很常见,肺功能却常常多年未做;流调发现的病例92%属轻-中度气流阻塞,还能走路甚至跑步,症状不足以促使人就诊。

早期信号因此常被日常经验覆盖:吸烟者常年咳嗽、咳痰,爬楼气喘不当回事,直到走平路都喘才来医院,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机,后续治疗已“事倍功半”。

治疗目标更新:从“一年年往下走”到“疾病稳定”

慢阻肺病的病程以年计,这种“慢”留出了干预窗口,也让治疗目标从“被动救急”前移到“主动稳住”:用药与不用药相比,“肯定会有改善,但改善的程度是有限的”,目前常用的吸入药物治疗后平均改善3%到5%(正常预计值的占比)。因此,治疗效果的评判重点不在可以逆转多少,而在维持肺功能不再快速下滑。

治疗目标本身也在更新:按过去的办法,约20%的患者能实现稳定;随着药物与综合管理手段增加,目前有研究报道显示有40%多的人可达到“疾病稳定”,即肺功能维持不下降、没有急性加重、症状没有恶化三者同时满足。如果把这种治疗理念落实到慢阻肺病的更早的阶段,有望让患者停留在“无症状”或“症状轻微”的状态,生活质量也保得住。这种稳定期维持治疗的药物花费,换来不需要急诊或住院,有初步的研究结果显示,最终反而可以降低总的医疗费用。陈荣昌补充,慢阻肺病不是遗传病,而是遗传易感性疾病,吸烟、环境污染、反复肺部感染是明确的危险因素。

精准分型:不是所有患者都适合同一种药

约65%的慢阻肺病患者经历过急性加重。频繁急性加重,会让肺功能阶梯式下滑;首次因急性加重入院后,中位生存期仅3.6年。这类患者中约四成存在以血嗜酸性粒细胞升高为特征的慢性气道炎症(所谓2型炎症表型),急性加重风险更高,血常规中的嗜酸性粒细胞计数(血EOS)可帮助识别他们。

临床观察到,对于有2型炎症特征的慢阻肺病患者,针对白介素4(IL-4)和白介素13(IL-13)双通路的生物制剂,不仅可改善症状,还可提升肺功能、减少急性加重,《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全球创议(GOLD)》2025年报告已将其纳入稳定期治疗推荐。但它并非人人适用:血嗜酸性粒细胞升高、吸入三联药物仍不能控制症状和急性加重的发生,是目前指南推荐的应用指征。

一位60岁左右的患者的治疗经过,可以作为这种治疗的例证:规范吸入三联用药多年,仍平均每年住院4次,由于严重呼吸困难导致无法行走,坐轮椅来医院评估肺移植的问题。完善检查后发现,该患者属于血EOS升高的2型炎症表型。在使用靶向生物制剂之后,病情迎来明显转机,患者慢慢地可以出门散步半小时。“原来要坐轮椅,现在可以出去走路,不用困在家里了”。

生物制剂不替代三联药物,而是在三联基础上加用,改善患者症状、改善肺功能和减少急性加重。2026年国家医保目录更新后,靶向2型炎症药物已进入医保支付范围。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曾文琼

实习生:莫彦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