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深圳APEC峰会期间,有个新闻挺有意思,墨西哥总统辛鲍姆来参会,坐的是普通民航客机,还是咱们中国南方航空的航班。
2026年11月15日凌晨,辛鲍姆在墨西哥城贝尼托·胡亚雷斯国际机场登上南航CZ8032航班,经停蒂华纳,飞了十几个小时,16日落地深圳宝安机场,成了这届APEC头一个到场的外国元首。
随行的是经济部长埃布拉德、外长贝拉斯科、环境部长巴尔塞纳和科学部长鲁伊斯四个人,不是来走过场的,辛鲍姆在深圳工商峰会上端出了“墨西哥计划”,向亚太商界推介2024到2030年间大约432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盘子。
但辛鲍姆坐民航这件事,根子不在辛鲍姆身上。墨西哥没有总统专机可用,这个局面是前任洛佩斯留下来的。2018年12月洛佩斯就任,第二天就宣布那架波音787专机不坐了,必须卖掉,钱拿去建医院。
这架飞机是2012年卡尔德隆政府花2.18亿美元订购的,2016年交付,内部有定制卧室、浴室和会议室,最后真正使用过这架飞机的墨西哥总统只有培尼亚·涅托一个人。洛佩斯把话说得很硬,一架豪华专机停在那里,跟多数人的日子对不上,那就不能留。
卖起来才知道有多难。2020年洛佩斯政府推出“总统专机彩票”,每张500比索,计划卖600万张,抽100个中奖者分奖金,彩票池总价值大约30亿比索。活动搞了,奖也开了,飞机本身并没有通过彩票转手出去。
2022年又跟阿根廷谈,方案是首付3000万美元、尾款分期,也没有谈成。飞机停在美国加州的机库里,停机费和维护费按年往外掏,洛佩斯等于是边卖边贴钱。
真正让这架飞机卖相难看的东西,2019年就在参议院被摆到了台面上。参议员南希·德·拉·谢拉·阿兰布鲁逐项念过一组数字:客厅和卧室的定制家具2.6429亿比索,座椅1.6264亿比索,厨房组件6099万比索,内饰布料和地毯4066万比索,木饰面板2033万比索。
一架飞机改装到这个程度,任何潜在买家接手都得先算一遍拆掉重装的账,买家圈子本来就窄,账一算就更窄了。
直到2023年4月20日,洛佩斯才宣布成交,买家是塔吉克斯坦政府,价格16.58亿比索,约9200万美元,不到当初2.18亿美元购机价的一半。四年半,从彩票到分期到折价甩卖,一架飞机把一个政府处理“面子资产”的全部笨拙都走了一遍。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落在地上。售机款指定用在格雷罗州Tlapa和瓦哈卡州Tuxtepec各建一所医院。Tuxtepec的IMSS-Bienestar综合医院2025年8月4日开业,投资超过23亿比索,150张床位,25间诊室,3间手术室,服务瓦哈卡和韦拉克鲁斯109个市镇超过120万人。
一架在天上飞了二百多次的飞机,最后落成了一张能收病人的床位——这种转换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说明洛佩斯当年为什么宁可被人骂“卖亏了”也要把飞机送走。公共资金的价值不在于它被摆成什么排场,而在于它最后落到了谁的生活里。
辛鲍姆没有走回头路。2024年11月赴里约G20,辛鲍姆坐巴拿马航空经济舱经巴拿马城中转,票价大约1.4万比索;2025年6月去加拿大G7,商业航班;2026年4月从西班牙回墨西哥,经济舱靠窗座位被同机旅客拍到。深圳这趟南航,不过是这条已经走了两年的路上又一段航程。
洛佩斯把飞机卖掉的时候,很多人盯着9200万美元说亏了;Tuxtepec的医院开了门,账才换了一种算法。辛鲍姆坐在经济舱里飞越太平洋,机舱外面没有总统专机的涂装,但飞机降落的那个国家,有一所医院的地基是用那架飞机的残值浇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