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你属啥子的嘛
天冷了,王叉叉在群里吼了一嗓子:“降温了降温了!走嘛,喝羊肉汤,整两杯烧酒,暖和!”
大爷第一个回:“要得,你请客。”
王叉叉:“凭啥子嘛?”
大爷:“你喊的哒嘛。”
王花花最后到,穿件羊绒大衣,胸是胸臀是臀的,一进门就把包往凳子上一甩:“哎呀冷安逸了,老板儿,先来三斤羊肉,煮起!”
三个人围到锅子坐起。大爷退二线之后,人都喊他大爷,他也懒得纠正,反正二线嘛,就是喝茶看报等退休,大爷就大爷。王叉叉坐他对面,腿长,桌子底下伸不直,只好斜起坐。王花花挨到她姑妈坐,离异三年,婚介公司开得风生水起,自己反倒不慌到再婚,说“我给别个牵线,自己的线慢慢来”。
酒过三巡,羊肉吃了两斤,王叉叉脸红扑扑的,突然想起个事:“哎,大爷,你属啥子的喃?”
大爷夹一筷子羊杂,慢悠悠的:“我属龙。”
王叉叉跟王花花对了个眼神,两个女人同时笑出声来。
“笑啥子笑?”大爷放下筷子。
王叉叉擦了下嘴:“大爷,你晓不晓得,十二生肖里头,除了龙,其他十一个现实中都有。龙是啥子嘛?是鹿角、蛇身、鱼鳞、鹰爪、虎掌拼凑起来的,臆想的,迭加的,换言之——”她顿了一顿,跟王花花异口同声:“就不是东西嘛!”
王花花笑得直拍桌子,胸脯一颤一颤的:“哎哟喂,叉叉你莫这样讲,大爷要怄气了。”
大爷倒没怄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属龙咋个了嘛,属龙是天子,皇帝才属龙,你两个懂个铲铲。”
王花花眼珠子一转,凑近些:“那大爷,你猜我属啥子的?”
大爷上下打量她一眼,放下杯子:“有个综艺叫《花儿与少年》,里头全是美少妇,除了年纪大一点,会装嫩而已。可惜导演不请你去,请你去就没得那些事咯。”
“少来,喊你猜属相,你扯综艺干啥子。”
大爷不理她,自顾自往下说:“我去过陕西,西安城墙上头走过,钟楼鼓楼底下照过相,华山上头腿打闪闪发过抖,华清池边边头发过愣,兵马俑坑里头差点发癫。就是一直没去陕北的黄土高原。”
王叉叉啃着羊骨头:“你去不去黄土高原关我姑妈啥子事?”
“你莫插嘴。”大爷拿筷子点她一下,“那边风俗里头,长得好看的女人,就叫花花。”
王花花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到耳朵根。
“在我心目中,”大爷端起酒杯,冲王花花一举,“你就是最可爱的女人啊。”
王花花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大爷又说:“只不过那边天旱缺水,最希望年年春天早到,春雨贵如金嘛。所以你不是属啥子,你该是叫啥子。人嘛,最渴望啥子,就会叫啥子。”
王叉叉愣起:“啥子意思哦?”
大爷放下杯子,慢条斯理:“想春天,花花你就要叫春嘛。”
“噗——”王叉叉一口羊肉汤喷出来。
大爷还没完:“住窑洞不习惯,你就要叫房间嘛。还是用英文叫,R——O——O——M,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分开叫,R!O!O!M!哎,对咯,就是要这样叫才对头嘛。”
王叉叉终于回过神来了,啪一声把筷子拍桌子上:“大爷!你在开黄腔!你占我姑妈便宜!吃我姑妈豆腐!”
王花花脸憋得通红,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大爷,你这个老不正经的臭东西!今天老娘请你喝的是酱酒!五十三度的贵州老酒!五十三度的酒老娘都喝得进嘴里——还怕你一个五十三岁的半蔫子老头!”
大爷嘿嘿嘿笑得肩膀直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你看你看,我就说嘛,属羊的,看着温顺,实际倔得要死,牵都牵不走,心头自有主意——我说叉叉,没说你姑妈哈。”
王叉叉气得直翻白眼:“大爷你闭嘴嘛!羊肉汤都堵不住你的嘴!”
王花花倒是笑了,拿筷子敲了一下大爷的手背:“喝!五十三度的,今天不把你这半蔫子老头喝趴下,老娘这个婚介公司老总白当了!”
大爷举杯:“喝就喝,哪个怕哪个。反正二线了,明天不上班。”
三个人又碰了一杯。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冒泡,窗外头北风呼呼吹,店里头热气腾腾,笑声骂声混成一团。隔壁桌的大哥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声跟他婆娘说:“那桌闹热哦。”
他婆娘头都不抬:“管人家的,吃你的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