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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家说起荆州,大多想到的是长江边上的码头、水产,还有代代传下来的吃食。很少有

现在大家说起荆州,大多想到的是长江边上的码头、水产,还有代代传下来的吃食。很少有人会想起,一千五百多年前,有个名气很大的诗人,曾经在荆州的随王府里面待过,这里是他一辈子里少有的,能安心写东西的地方,也是他噩梦的起点。这个人就是谢朓,后人叫他小谢,李白都很佩服他。

南齐永明九年,随王萧子隆到荆州当刺史,谢朓跟着过来,在王府里面做文学。这个官职不是教书先生,主要就是陪着王爷谈诗论文。萧子隆很欣赏谢朓的文笔,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聊天赏文,一聊就是一整天,舍不得分开。王府里面的长史王秀之看在眼里,心里不痛快,悄悄给齐武帝打小报告,说他们两个人走得太近,容易生出别的事端。那时候齐武帝身体已经不好,疑心很重,直接下命令,要谢朓立刻动身回建康,也就是今天的南京。

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谢朓心里慌得厉害。他出身陈郡谢氏,见过太多门阀子弟卷进皇室争斗,转眼家破人亡。他知道自己不是犯了什么错,就是遭人背后嚼舌根。他要离开荆州,离开这群朝夕相处的同僚,坐船顺着长江往东走,走到新林这个地方,离建康已经不远了,夜里写下那首《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赠西府同僚》。

“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这一句不是凭空感慨江水好看。江就是他眼前这条长江,而他的悲伤,是从荆州被强行召回那一刻就装在心里的。后面那句“常恐鹰隼击,时菊委严霜”,是他当时心里最真实的担心,他怕暗处的加害者,像猛禽扑猎物一样,把他毁掉,像秋菊遇上寒霜,一下子就凋零。他写这首诗,是寄给留在荆州西府的同僚,一方面舍不得荆州这段日子,另一方面,他已经嗅到了朝堂里面藏着的杀机。

很多人读这首诗,只觉得句子写得开阔悲凉,很少留意,这句担心,最后真的应验了,算是一句一语成谶的话。从荆州离开之后,谢朓在京城里面兜兜转转,一会做官,一会外放,始终躲不开南齐皇室没完没了的权力厮杀。齐明帝死了之后,东昏侯上台,朝堂乱成一团。始安王萧遥光一伙人打算废掉皇帝,想拉谢朓入伙。谢朓不愿意掺和这件事,还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了其他人。这帮人转头就先下手,联名上奏诬告谢朓谋反,皇帝直接把他扔进大牢,永元元年,谢朓在狱中死掉,那一年刚好三十六岁。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荆州给了他一段舒服的时光,王爷赏识他,有同好一起谈诗文,长江在城外静静流淌。可也是在荆州这段经历,埋下别人嫉妒他的根子,一封密信把他从安稳的西府拽出来,重新扔进京城的漩涡。他在荆州的时候,已经预判到往后的凶险,写进诗里,可他逃不开那个时代的规则。

现在我们在荆州,还能看见长江日夜不停往东边流。江水和谢朓当年看见的是同一条,只是当年那个坐在江边发愁的诗人,早就不在了。荆州没有困住他,但是南齐那盘扯不清的权力棋局,最后把他吞了进去。

很多人觉得古诗离我们很远,其实不是。谢朓在荆州写下的心事,说到底就是普通人遭人暗算、心里不安的那种惶恐。他写出来的句子,能流传这么久,不只是文笔漂亮,是这种害怕飞来横祸的感受,隔了一千多年,依旧能让人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