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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皇贵妃董鄂氏死了。   顺治皇帝辍朝五日。按制,皇贵妃丧期辍朝三日,皇后才是五日。他超出了礼制天数,宫里没有人纠正他。   死后第二天,追封她为皇后,谥孝献。皇贵妃死后追封为皇后,大清立国以来,前所未有。她活着时已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嫔,死后又多了一重名分,这两件事搁在一起,说明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皇贵妃董鄂氏死了。
 
顺治皇帝辍朝五日。按制,皇贵妃丧期辍朝三日,皇后才是五日。他超出了礼制天数,宫里没有人纠正他。
 
死后第二天,追封她为皇后,谥孝献。皇贵妃死后追封为皇后,大清立国以来,前所未有。她活着时已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嫔,死后又多了一重名分,这两件事搁在一起,说明在他眼里这个位置原本该怎么放。
 
此后,他为她写了一篇《孝献皇后行状》,洋洋数千言,细述性情日常、病中言行,今日仍存于清代文献之中,据学者统计逾四千字。皇帝为一个女人写这么长的文字,历代没有先例。
 
她死后不到五个月,他也死了。
 
顺治皇帝福临,六岁登基,二十二岁驾崩,在位十八年。真正由自己当家,拢共十年。摄政王多尔衮死于顺治七年,他从那一刻起才算把权力握在了自己手里,而他自己,死于多尔衮身后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前几年是亲政初期,逐渐清算多尔衮留下的政治格局。等局面稳下来,才有了照自己想法来的余地。董鄂妃进宫,大约在顺治十三年,那年他十八岁,刚坐稳脚跟不久。
 
从现有史料能还原的,她读书,有见识,他写的《行状》里提到,她曾与他谈论处政之难,会开解劝慰,不回避。宫中等级繁密,她对下人从不苛刻,这一点在《行状》里有具体叙述。他对她的母亲和兄弟照顾有加,这在别的嫔妃上并不常见。
 
她进宫仅数月,他就册立她为皇贵妃,典礼之隆,据《清史稿》记载,诏告天下,大赦,这是立皇后级别才有的礼数,此前从未用于皇贵妃的册封。大臣们大约察觉出来了,却没有谁当众纠正。
 
董鄂妃的来历,史料至今说法不一,涉及她入宫前的家庭状况,各方记述相互矛盾,此处按学界存疑处理,不作定论。
 
她进宫次年,生下一子,是顺治第四子。皇帝对这个孩子极为在意,行文规格按第一子对待,昭告天下。孩子三个月后夭折,她的身体从那时起开始走下坡。这是顺治十四年的事,从这一年到顺治十七年,三年,她一直在病着,他一直在旁边守着。
 
病到最后那段,他几乎不离左右。《行状》里记了临终前许多细节,她说过的话,神情,前后始末,写得极细。读起来不像皇帝给妃子写的悼文,更像一个人在努力留住什么快要散掉的东西。
 
她死后那几个月,他的状态见于同期在宫中的西方传教士汤若望的记述。汤若望在华多年,与顺治有私交,留下的文字提到,皇帝悲恸之深,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几乎无法正常处理政务。这份记述与中文史料可以相互印证。
 
然后是出家一事。这是关于顺治最广为流传的说法,他悲痛之下剃发,要去做和尚,被太后和大臣拦住,以亲近的和尚替他出家,自己留在宫中。这个说法主要来源于佛教文献与民间流传,正史无载,史学界多存疑,宁可不作史实落笔。他与佛教的渊源是真实的,深好禅学,宫中常有高僧往来,但剃度出家这件事的真实性,至今难以确认。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六,他崩于养心殿,年二十二岁。
 
官方记载的死因是天花,这是清史学界的主流认定。他的儿子玄烨之所以被选中继位,原因之一正是幼年已出过天花,对这个病有了免疫,这个选储逻辑出现在相关史料中,可以反过来支撑顺治死于天花的说法。
 
他做皇帝十八年,六岁开始,十二岁之前是多尔衮的天下,他坐着位置,没有实权。真正轮到自己说了算,十年,前几年在站稳脚跟,后几年在旁边守着一个生病的女人,然后是她死了,然后是他死了。
 
二十二岁,这扇门就关上了。
 
他留在史料里的东西,有那篇逾四千字的《行状》,有他与禅僧往来的笔记,有汤若望眼中那个在午夜还在与传教士讨论神学的年轻人。那是一个感情浓烈、好追问的人,处理政务时有锐气,待在宫里时有时候像个闷头读书的文人。他后来的悲恸方式,大概也和这份性情有关。
 
他的儿子玄烨后来做了六十一年皇帝,是历代皇帝中在位最久的一位。
 
那是后来的事了。
 
参考资料:《清史稿·世祖本纪》《清史稿·后妃传》,赵尔巽等编纂,中华书局,197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