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岁的苏轼被发配海南,悄悄写信给儿子说:生蚝太好吃了,别让朝廷知道
公元1097年,四月。62岁的苏轼在惠州接到第二道贬谪令。
两年前他从定州被踢到广东惠州,在惠州写了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诗传回京城,当朝宰相章惇气笑了:"苏东坡过得挺滋润?再往南挪挪。"
这次挪到儋州,今天的海南儋县。北宋时那地方是蛮荒瘴疠之地,离京城五千里,年过六十的他,这一去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苏轼到儋州第一件事找住处。一开始借住官舍——几间破房漏风漏雨。湖南提举董必知道了,专门派人渡海来把他赶出去:罪官不得住官舍。
没地方住,他带着苏过在城南桄榔林里自己盖房。当地黎族同胞和几个穷书生来帮忙,砍树和泥搭屋顶,盖了几间草房。苏轼起名叫"桄榔庵"。
吃饭也成问题。儋州米贵,他俸禄微薄,经常断粮。后来学着当地人吃薯蓣、喝白水,在后院种起蔬菜。生病没药,他自己进山采药问老人偏方,还整理过一本医书草稿。
儋州靠海。
当地人给他送了些生蚝,他自己琢磨着做:先把酒放水里煮,吃着鲜;又挑大个的架在火上烤,一烤,鲜得他连写两首诗。吃完他给苏过说:"千万别告诉朝廷里那些官员,海南生蚝这么好吃,我怕他们争着要被贬到海南来抢我的生蚝。"
这是他自己在《食蚝》里记的:"海蛮献蚝,剖之,得数升,肉与浆入与酒并煮,食之甚美,未始有也。"末了一句:"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
62岁,被赶到天涯海角,住草房、饿肚子、生病没药,结果吃到一顿烤生蚝,第一件事是怕别人来抢。
荔枝熟了他吃荔枝,吃多了犯痔疮,痔疮好了接着吃。山芋他和米一起煮,起名"玉糁羹",说"人间决无此味"——几块山芋糊糊,吃出天宫御膳的感觉。
最难的不是饿肚子,是孤独。儋州没人读书,没人写文章,连个聊天的都难找。
他做了一件事——办学。
在载酒堂开学堂,当地年轻人来听课。有个叫姜唐佐的年轻人来求学,他夸姜唐佐"气质不凡",在他扇子上题了一句:"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说等你将来考中进士,我再补完整首。后来姜唐佐中了举人——海南历史上第一个举人。他拿着扇子回去找老师,苏轼已经不在了。苏辙替哥哥把诗补完了。
他交朋友不分身份。有一次去拜访黎族朋友,回来路上下雨,从农家借了蓑衣斗笠穿上、木屐踩着泥回去。沿途妇女儿童跟着他笑,家狗冲他叫,他乐呵呵走,一点架子都没有。这就是"东坡笠屐"的故事。
在海南不到三年,他把这里当家乡了。他写诗说:"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我本来就是儋州人啊,只不过偶然出生在四川。这三年里他写完了《东坡志林》,整理完了《书传》,还写了一百多首"和陶诗"——把陶渊明的诗一首首用原韵和过去。
把他一贬再贬的章惇,年轻时是他的好朋友。两人同榜进士,一起游南山。章惇曾拉他爬到悬崖边题字,苏轼说:"你将来掌了权一定敢杀人——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人,不会在乎别人的命。"
后来章惇上台,果然没手软。把苏轼从定州→英州→惠州→儋州,一路踢到海上。苏辙、黄庭坚、秦观也都被按地图往最远的地方送。
苏轼北归后没多久,章惇自己倒台,也被贬到雷州。章惇的儿子章援写信给他,措辞小心翼翼怕他记仇。苏轼回了信,语气平和,信末还附了个治痔疮的方子——他知道章惇到南方也会犯湿热,跟他当年在海南一样。
元符三年,1100年正月,宋哲宗去世,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轼终于接到北归命令。离开儋州那天,黎族朋友、学生、送过他生蚝的老乡都来送行。他在船上回头看海南,写了句:"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九死一生到这蛮荒之地,我不后悔——这趟经历是我这辈子最精彩的旅行。
但他没回到京城。1101年七月,苏轼在常州病逝,终年66岁。去世前两个月,他在金山寺看到李公麟当年给他画的像,提笔写了这辈子最后一首诗: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你问我这辈子干了什么?黄州、惠州、儋州。不是杭州苏堤,不是密州"西北望射天狼",不是高中进士被欧阳修夸"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的高光——是他三次被贬到最穷最苦的地方。在黄州他写了《赤壁赋》《定风波》,在惠州他"日啖荔枝三百颗",在儋州他办学、和陶、吃生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