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这算盘打得,隔着海都听见响了。高市早苗最近提了个设想,让亚洲各国把自家石油存到日本那些闲置的储油罐里,参与国得交使用费和维护费,换一张危机时的“优先购买权”票证。
11 月 15 日,高市早苗在阿塞拜疆的一场能源会议上提了个设想:搞一个 “亚洲版” 的国际能源机构,把亚洲各国的石油储备拢到一处,危机时刻统一协调释放。配套的那门生意更具体 —— 日本国内那些空出来的储油罐,租给亚洲国家用,对方交使用费和维护费,换一张危机时的 “优先购买权”。
说白了,这不是租仓库,是卖保险。保费按罐子收,理赔方式是 “到时候你可以往前站一站”。
先得掰扯清楚一件事:日本的罐子,为什么会空。
很多人以为是产业空心化、用油少了。这话只对了一半。日本石油消费确实从本世纪初一路下滑,如今大概只剩当年的六成,同样的库存能撑的天数自然越算越长。可真正把罐子腾空的,是今年这一轮。
2 月底中东打起来,霍尔木兹海峡卡住,日本九成四的原油靠中东,命门等于被人捏在手里。3 月 16 日起,日本开始放油,第一批就是八千万桶,够全国用 45 天,是 1978 年建储备制度以来最大的一次。后面第二轮、第三轮接着来,到 10 月累计放出去一亿多桶。
数字很难看。去年底总储备还能撑 254 天,4 月下旬掉到 214 天;国家储备从 146 天,掉到 7 月底的 103 天。放出去的总得买回来,按一百美元一桶粗算,光把这批油补回罐里,就是八百多亿人民币的账。
更麻烦的是钱。这轮为了压油价,日本给石油批发商发补贴,财政准备的钱大约一万亿日元,有经济学家算过,油价要是一直挺在高位,这笔钱 5 月底就可能见底。自己回填都缺钱,这才想起让邻居来租罐子。
所以这门生意的逻辑就清楚了:让亚洲邻居的油,先把日本的空罐填上。租金照收,维护费照收,账还是别人出。罐里的油还是别人的,日本自己的储备一桶没多,可手里凭空多了一张 “我这儿有油” 的牌。这算盘打得,隔着海都能听见响。
那东南亚为什么可能接?
因为缺得是真缺。印尼、越南的储备只够二十天出头,菲律宾按东盟能源中心的估算在两周到一个月之间,泰国好一些,九十天往上。国际能源署给成员国划的线是九十天净进口量。今年 3 月菲律宾宣布能源紧急状态,马尼拉一度六成加油站断供;越南的天然气库存只剩十一天。一个国家的储备到底有多少天,官方口径和研究机构能差出一倍,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而且建罐子要地、要钱、要年头。一个像样的储备基地,从选址到注油,五年算快的。这时候有人递话:别建了,我这儿有现成的,交点钱就能用。对缺硬件的国家,这话确实有吸引力。
但我认为,这笔账未必划算。
你交的是使用费、维护费,还有把油从波斯湾运到日本、再存上几年的运费和资金占用。换回来的是什么呢?一张纸。而且这张纸买的不是油本身,是 “存在日本某几个罐子里的那批油” 的优先购买权。真到危机,油价该多少还是多少,一分不会便宜;能不能顺利装船、靠港、进炼厂,还得看人家的码头和炼厂有没有余力。日本的炼油厂这些年一直在关停合并,真到那天接不接得住,也得打个问号。
更要命的是,这张纸能不能兑,取决于东道主到时候有没有余力。
再往深看一层,“亚洲版国际能源机构” 才是日本真正想要的东西。
数国家压根不是成员,没义务也没能力。日本想补的就是这个空 —— 用一个自愿参加的俱乐部,把 “谁排前面、谁排后面” 的权力握在自己手上。
今年 10 月,日本经产大臣在国际能源论坛上喊 “推动亚洲扩大石油储备”,10 月 8 日,九个东南亚国家加上日本、澳大利亚表态支持建国家石油储备体系。3 月还拿出 100 亿美元帮东南亚买油,在 AZEC 会议上宣布的。钱撒下去,机构立起来,规则谁来写?多半是出钱那个。
日本在东南亚有一万来家日企,供应链压在那儿,这套机制一旦成了,绑住的不只是油,还有整条产业链。
东盟不傻。5 月峰会刚通过涉中东危机的领导人声明,要加快批准《东盟石油安全协议》,还专门提到研究区域联合石油储备系统。这套安排的核心是成员国互相支援,不是把油交给区域外某一个国家保管。东盟能源中心今年还端出了一个五年投一千二百亿美元的转型盘子,人家的意思很清楚:这摊子事,想自己当甲方。
所以我的判断是:这个设想大概率落不了地,最后最多变成几单双边生意 —— 几个国家租几个罐,摆个姿态,象征意义大过实际。
真想让油在危机时靠得住,还是三件事:自己建罐,区域内互相搭把手,把油气的依赖慢慢降下来。
租别人的仓库,租不来安全感。这话搁在国家身上,比搁在人身上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