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票卖光了,主角没来。
11月的加迪夫,欧国联A级小组赛收官战,威尔士主场迎战葡萄牙,门票早早被抢空。
很多球迷心里门儿清,大伙儿掏钱进场,多半是冲着同一位巨星,C罗。外头都在传,弄不好就是葡萄牙人末一回在英国的地界上踢球了。
临到赛前,名单公布,却不见这位巨星的身影。
队长本·戴维斯被记者堵在新闻发布会上,劈头就问,失望不失望?队长答得实诚,原话送上:“我想威尔士队里不会有太多球员抱怨。”
你听听,多痛快。
球迷花钱想看神仙,后卫满脑子只想保命。
跟C罗同场较量过的人都懂,与其在九十分钟里被他“上课”,不如赛前替对方遗憾三秒钟,意思到了就行。
漂亮话队长同样给了:“能和他同场竞技是一种荣幸。”荣幸归荣幸,里斯本已经荣幸过一回,够本了。紧跟着补半句大实话,世界级球员嘛,你防得住大场面,防不住某个瞬间。
2016年欧洲杯半决赛,威尔士全队对此深有体会。
戴维斯停赛,只能干瞪眼看着C罗跳起来把球砸进门。时隔多年再提,队长说得坦白:“那场比赛可能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因为我因停赛错过了比赛,对此感到非常难过。”
世界级球员会在重要时刻挺身而出,原话又送回来了。
什么叫杀人诛心?人家夸你的“仇人”夸得情真意切,你还没法还嘴。
发布会还有一道硬菜。
记者问得相当扎手:小组垫底,没立刻降级,捞着一场附加赛续命,你们配得上吗?
这话不可谓不狠。戴维斯的回答就三个字,我不知道。
当了多年队长,什么场面没见过,面对“配不配”三个字,硬是没打官腔,没喊口号,没掏出“我们值得”之类的标配套话。
承认垫底,承认艰难,顺手给全队留了一条活路:“我不觉得我们的差距有那么大。”
留意一下,同一句话,全场发布会讲了两遍。
两遍各有讲究,头一遍说给记者听,第二遍说给更衣室听。威尔士什么家底?全国三百来万人,选材池子一眼能瞧见底。
队长自己把账摊开了:“在10到12天内踢四场比赛,对我们的阵容来说压力很大,因为我们没有条件从一个非常庞大的球员群体中挑选阵容。”
话讲得够白。
豪门输球叫翻车,威尔士输球叫日常。
场场咬住比分,没被谁打花,搁在A级联赛的牌桌上,已经算体面离席。附加赛听着寒碜,里子可厚实,赢下来,欧洲杯预选赛抽签就能混进第一档。
对足球小国来讲,一档之差,往后两年签运天差地别。嘴上客客气气,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后头有个问题格外刁钻。
记者问,周末赛后总有球员在社交媒体上被单拎出来开会,你当队长的,找人家谈心没有?戴维斯答:“我没有和他们谈过,因为我不知道谁受到了批评。”
装糊涂吗?未必。
真糊涂假糊涂暂且不论,护犊子的心思藏不住。网络舆论刀光剑影,当队长的充耳不闻,等于替队员挡掉半数流弹。
老将的生存智慧,教科书里学不来。
温情桥段同样有。
威尔士橄榄球队周末刚赢了一场硬仗,戴维斯中学时在学校橄榄球队踢过外侧前卫,全场发布会笑得格外开怀的时刻来了:“那是威尔士体育界美好的一天。”
足球队垫底的当口,橄榄球替全国回了一口血。
小地方就这样,哪个项目争气,大伙儿跟着哪个项目过年。
乐呵归乐呵,正主还等着呢。
葡萄牙刚惨败给丹麦,憋了一肚子火。戴维斯心中有数:“我们肯定预计他们会有强烈的回应。”挨了揍的狮子才吓人,道理再简单不过。
记者使坏,出了道题:能从葡萄牙阵中抽走一人,你抽谁?队长挑了维蒂尼亚,还捎带脚点名帕利尼亚跟马特乌斯·费尔南德斯,两位老队友,称赞对手时毫无敷衍之态。
弦外之音很清楚,明晚少输当赢。
整场发布会听下来,豪言壮语一句没有,推卸责任的话同样一句没有。
垫底认账,差距不松口,C罗缺席不佯装遗憾,遭骂的队员视若无睹,葡萄牙的怒火提前认领。威尔士足球立足2026年,从来等不到天降巨星,靠的全是这股劲,明知踢不过,场场拼尽全力。
说到底,球迷冲着C罗买的票,C罗没来,球照样要踢。
足球有时候就这么回事,满场星光散尽之后,留在原地的,是那个说了整晚实在话的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