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APEC在深圳开,两千多位政商人士飞过来了。我刷到的新闻,大多跟中美会晤、交通管制有关。
很少有人问一个问题:这二十一个经济体,加起来占全球GDP近七成,人口三十亿,手里却没有一条能逼谁签字的规则。那它们坐在一起,怎么把事办成?
翻了翻它的历史,它从1989年成立那天起,就是自愿加入、协商一致。一开始就是这么定的,没有别的选项。
三十七年过去,它的大事确实没谈成几件,1994年定的茂物目标,说发达成员2010年、发展中成员2020年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到了2020年,APEC自己出的评估报告承认,还有一堆没做完。
亚太自贸区更典型。2006年提出来,今年正好二十年,大家还在研究下一步怎么干,难怪有人说,这就是个清谈馆。
可有两组数字对不上,APEC成员的贸易便利化措施,落实率87%,全球平均71%。数字贸易便利化,成员82%,全球62%。
还有一笔更具体的,2014年北京APEC通过了一个项目,叫亚太示范电子口岸网络。干的事不复杂,一票货在出口国录过的信息,到了进口国不用再录一遍。
今年它覆盖了13个经济体、26个口岸。试点下来,报关成本降了66%,报关时间缩短将近一半。
66%,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数还回头核了一遍。
举个更具体的:
有一批秘鲁蓝莓从钱凯港出发,冷处理的数据由秘鲁那边直接传给中国海关。船到上海,不用开箱验证。这是这条航线上的第一次。
对做水果生意的人来说,少开一次箱,少等一天,摆上货架的那批果子就能更新鲜。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有意思了。同一个没有强制力的组织,一边是二十年谈不动一个自贸区,一边是把报关成本砍掉三分之二。
差别在哪?报关、查验、单证这些事,各国本来就想做。改了对自己有好处,海关也少干重复的活。问题只是技术怎么对齐、系统怎么接。APEC干的,就是把愿意跟的人凑到一起,做个模板。
你要让一个国家降汽车进口关税,或者让外企进来做原本有限制的生意,那就麻烦了。外面的人高兴,里面做这门生意的人不高兴,这种事没有对等交换,推不动。
所以它挑着干,能干的先干,干不动的先放着。这笔账也不是全赚的。2007到2010那几年,交易成本降了5%,可费用和收费是涨的,进口涨3%,出口涨6.9%,港口装卸还更贵了。降的其实是时间。
货少压一天,钱就早一天回来。对做生意的人来说,这也算钱,报关单上不会写「本单受益于APEC」,海关系统里也不会标。可这两年做跨国生意,有些手续确实没以前麻烦了。这大概就是它的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