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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情绪价值 看了戴锦华老师一个视频,她讲到情绪,她对这个词很惊讶,因为她觉得人类的,人性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的不可计算。由衷的快乐,它们可以计量吗?实际上甚至已经有这样的服务,有这样的扮演,有这样的出卖,有这样的出售。 她说,“但是同样,我们有大量临床精神病学或者临床心理医学的证 ​

关于情绪价值

看了戴锦华老师一个视频,她讲到情绪,她对这个词很惊讶,因为她觉得人类的,人性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的不可计算。由衷的快乐,它们可以计量吗?实际上甚至已经有这样的服务,有这样的扮演,有这样的出卖,有这样的出售。

她说,“但是同样,我们有大量临床精神病学或者临床心理医学的证明表明,很多成功者,很多拥有足够的金钱、可以买到所有一流优质服务的人们,他们最终出现了极端严重的精神症候。那么换句话说,赝品就是赝品。那些不可被度量的、不可能买到的东西,始终是人类自由的财富。所以我才觉得,这种表达自身,它向我们表现的是一种社会文化的问题。我们要去警惕这些问题,我们要去直面这些问题,而不要以为我们可以买到情感价值。”

“我真的觉得,有缘人不会错过,有情人自带自己的情感。而这种真实的情感交流、情感碰撞,哪怕是短暂的,都是一个人一生的财富。这辈子你携带着它,那是谁都夺不走的东西”。

接下来戴锦华老师又介绍了斯嘉丽约翰逊配音的电影《Her》。她说,“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女主角只是一个声音。女主角不光是一个声音,还是一个没有透视感的声音,就是一个耳边的近景声。所以它完全不具有身体形象,也不具有通过声音的空间透视关系来赋予的物质性或者身体性。影片就变得非常迷人。而实际上,和《Her》几乎同期,一个德国的女导演拍摄了另一部电影,叫《我是你的人》。区别就是那是女主人公,有一个男性的人形机器人的陪伴者,另外一个人机恋的故事。那么两部影片其实在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提供某一种陪伴之前,就已经很迷人地讲述了这样的故事。这种故事本身让我们知道,为什么它是迷人的?因为这是一个学习型的人工智能,它向你学习,它因你而生,它为你而服务。而事实上,它是你的镜子,它是你的镜子。这是一个可以得以达成和满足的自恋。而我自己的感觉是,虚拟性的陪伴或者虚拟性的伴侣,它的镜像性,它的自我镜像性的虚拟性,我觉得本身很像是正能量对负能量的压抑。我们可以觉得我们沉浸其间。换句话说,它骗过了我们,它宛如一个真实的、比真实更真实的亲密关系。但是这个骗过了我们的亲密关系,它未必骗过我们的心灵”。

看到这里我又想到前两天看陈冲的那个比喻了,“镜子里,一双昨晚吃过安眠药的眼睛望着我。自然睡眠和化学睡眠的差别,就像是真爱和一夜情的差别,眼睛和身体都没有被糊弄,它们知道的。” 实际上我觉得人工智能带来的满足还不如一夜情,应该是人与充气娃娃的糊弄。

戴锦华老师说,“人的生存、人类社会的存在,对于人类社会来说,迄今为止是未解之谜,包含我们的意识和潜意识,包含我们真实的自我,包含我们的成长,包含我们的健康和疾病。我说的是心灵的疾病或者精神的疾病。其实我们知之甚少。脑科学是推进最少的科学。

我们并没有认知我们自己,所以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痛苦是我们生命所必需的。有些真实的连接,包含着磨难的连接,包含了消耗的连接,是人类必需的,是完美的虚拟伴侣所不可能替代的。我们不知道。而近年来大量来自所谓发达国家和欧美社会的心理学报告表明了这一点,就是越深地陷于网络平台、虚拟陪伴、网恋的人们,他们的精神疾患发病率越高。看上去他们非常轻松。今天我经历失恋,明天我已经开始一段新的恋爱。

悲观的说法就是,热恋的状态超不过三周嘛。那我在网络上,我永远可以享有这个美好的三周。我不必经历下降阶段,我不必经历共处,我不必经历磨合,我不必经历冲突。我永远选那个最好的段落,而且永远有替代,永远可以迅速地否认创伤。

而大量临床精神病学的病例表明,这种迅速的替代,这种完美的关系,这种不用付代价的获取,其实成了一种遮蔽。它掩盖起了我们内心那种无以名状的匮乏,那种对于真实的亲密关系、对于归属的内在需求。它把它遮蔽起来,而这个被遮蔽的匮乏、被遮蔽的疼痛、被遮蔽的创伤,就无名化了。

而无名化的东西将以精神疾患的方式显影,它迫使我们去正视它。有时候我认为,有时候我想,我猜想,抑郁症也许就是众多无名的、被否认、被压抑了的创伤的一个新的名字。所以在这样的意义上说,我不认为虚拟关系会成为我们的更好选择,或者成为我们唯一的选择。而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找到一个让我乐意去拥抱它或者肯定它的理由”。

“当我们每一次从人工智能技术当中获取便利的时候,我希望大家停下来问一下:为此我们付出了什么?我有没有意识到我付出了什么?还有一个真的要问的是,我付得起吗?当然,其实我说这个问题本身就包含了,那我因此失去了什么?当这种替代、这种便利出现的时候,我付出了什么?我失去了什么?那么我是否自觉?我是否乐意?我觉得其实在新的技术环境当中,我们越来越被动了,不是主动。

当大家说短视频战胜了电影的时候,有多少人是真的在短视频和电影当中选择了短视频呢?有多少人是在不断的推送当中,在你打开手机的时候,它就跳出来,而你下意识地滑动,当中时光流逝,而进入了它们。所以我觉得这才是问题。

我们人之所以成为人,我们的选择,我们的主动在哪里?如果你是主动地选择了一个虚拟伴侣,那么也同样无可厚非。如果你是在规避,或者别无选择,或者在被动的推送当中,就陷入了那样一个温柔陷阱,或者陷入了一个自我镜像,我倒觉得至少应该抽身出来想一想”。

看到这里,我推荐一本书,杰西卡·本杰明的《爱的羁绊》。她在书中讨论了一个矛盾,我们每个人都渴望得到他人的理解、欣赏和承认,但这种承认必须来自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因为如果对方只能顺从我们,永远赞同我们,永远按照我们的期待作出回应,那么他的认同也就逐渐失去了独立的意义。所以为什么我们贪恋人工智能的附和,却不会珍惜,也不会因此觉得自己闪闪发光。

于是我们遇到了一个悖论,我们希望对方爱我超过爱他自己,但是我们又会因为他失去自我而觉得索然无趣,那这就意味着我们认为的爱的美妙之处正是因为对方的独立性。他有自己的成长经历、情感需要和人生目标,有些想法可能与我完全不同,有些选择甚至会让我失望。即使他很爱我,也不可能永远理解我,赞同我,在每一个时刻都给予我最恰当的回应。同样,我也可能因为自己的局限而伤害他。两个有着不同人生经验的人,想要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永远没有分歧,永远不经历挫折呢?所以,真诚的值得眷恋的爱里,必然会包含痛苦与消耗。

可是爱里的痛苦又是那么有必要,因为它们让我们逐渐认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存在并不以满足我们的需要为目的。我们需要学习如何表达自己的需求,如何理解别人的需求,如何面对差异,如何在无法得到即时满足的时候仍然保持对另一个人的尊重。我们也可能在一次次争执中发现自己的局限,发现自己原来如此害怕被拒绝,如此需要别人的认可,或者如此习惯于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爱情非常宝贵的地方,就在于它让我们愿意主动承担这种脆弱。一个陌生人不理解你,你可能根本不在乎;但一个你深爱的人不理解你,你可能会非常难过。因为你已经允许他的存在影响你的生活,允许他的评价影响你的感受,也愿意为了理解他而重新审视自己。我们因此可能受伤,也可能获得一种独自生活时很难获得的成长。你会发现自己有能力关心另一个人的幸福,有能力理解与你不同的人,也有能力在不被完全满足的时候继续去爱。正是因为对方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你之外、随时可能与你意见相左、甚至会让你感到挫败的人,当他依然选择穿过重重差异来理解你、拥抱你时,那份承认才是真正的金子般的财富。

当然,我并不认为痛苦本身值得赞美,更不认为一个人应该为了所谓的成长忍受羞辱、控制和长期消耗。真正值得珍惜的,是两个人面对差异时仍然愿意相互理解、相互调整的能力。在一次次真实地靠近、误解、调整与再靠近里,我们才得以看清自己的边界,也学会在尊重差异的同时去爱另一个具体的人,去接受异质化的他者,这就是成长本身。

所以我觉得,爱最珍贵的地方之一,就是它让我们有机会突破原有的自我。我们原本只能从自己的经验出发理解世界,却因为爱上另一个人,开始认真对待他的感受、他的经历和他的愿望。我们逐渐发现,世界上存在着与自己如此不同的生命,而自己竟然能够如此深刻地关心他。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快乐、失望、争执、理解和和解,最终都可能成为我们生命经验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伴侣永远围绕我们的需要运转,永远给予最符合期待的回应,我们当然可能获得许多安慰。但我们也值得追问,在这种始终顺应自己的关系里,我们还有多少机会去理解一个真正独立于自己的人?如果我们希望爱情带来的只有快乐、认同和满足,那这样的人,只可能是你想象中的理想父母。而你是不会爱上自己的父母的。

爱的不可替代就是两个本来可以选择不同人生的人,愿意让彼此参与自己的生命。他们拥有拒绝的自由,却愿意相互靠近;他们可能因为差异而感到痛苦,却也因为这些差异,获得了重新认识自己和世界的机会。这些机会,就是珍珠。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包含磨难的真实连接,仍然可能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替代的财富。

想到了余秀华的话,“当我爱你的时候,我怨恨我的不完美,却更愿意和它和平相处”。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