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的少年,独自扛起整支国家队前行,步履蹒跚,一路跌撞。
土耳其0比3比利时、1比4意大利、六场全败、0分垫底,欧国联A级联赛的降级名额几乎已经写上了名字。
可倘若单看居莱尔的个人数据,会误以为土耳其跻身了赛事四强。
11月16日凌晨,客场1比2输给法国,土耳其六连败收官。
第90分钟,居莱尔开出角球,巴尔达克奇头球顶进,比分牌上的数字稍微好看了一点。
上一场打比利时,他在30米开外一脚任意球直挂死角,对方门将拉门斯赛后摊手认输,原话是这么讲的:“有些时刻你除了为对手鼓掌之外别无他法,我们必须向他脱帽致敬。”
输球队伍的球员,能让赢球一方的门将说出这番评价,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值得细细品味。
德布劳内的话分量又不一样。
八强战级别的中场大师,公开讲“居莱尔太棒了,他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足球运动员之一”,还嫌不够,赛后在球员通道里一把拉住居莱尔,追着夸了一场球。
居莱尔自己回忆,德布劳内说一直在关注他的比赛,说那脚任意球“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那个位置距离球门实在是太远了”。
听着满是暖意,可我却觉得一阵发凉。
因为德布劳内还讲了另一段话,被很多人滑过去了:
“我们自始至终都在严密盯防他。他的队友们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居莱尔一个人身上,我们正是据此制定了比赛计划。”
诸位,这番言辞哪里是赞誉,分明是一纸诊断书。
对手当着全世界的面,把土耳其的战术板念了出来:掐死居莱尔,等于掐死土耳其。
一个世界强队,打一支六连败的队伍,战术部署居然可以浓缩成一句话,单是这一点,便比比分难看十倍。
再观一组数据,看完便知这支队伍失衡到了何种地步。
Opta统计,居莱尔在本届欧国联里,射门23次全队第一,关键传球11次全队第一,精准传中7次全队第一,禁区内触球26次全队第一,成功过人13次全队第一,赢得对抗47次全队第一,被侵犯27次,还是全队第一。
七个进攻维度的榜首,全写着同一个名字。
被侵犯27次是何概念?
整个欧国联A级联赛,挨踢次数排第一的就是他。对手踢他,是因为他拿球;他拿球,是因为身边没人拿球。
每一次被放倒,约等于队友往他身上又卸了一次担子。
场均评分8.3,赢球的队伍里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分数,可土耳其六场丢了15个球,只进4个。
人越神勇,队伍越狼狈,两组数据对照着看,彼此印证,彼此解释。
足球场上令人心头沉重的画面,莫过于此。
于是土耳其国内有人喊出了换队长的声音。
《晨报》的表态相当直接:“这支球队的队长不应该是恰尔汗奥卢,而应该是为国家队倾尽所有的居莱尔。领导力和责任感无关年龄,只属于那些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说得赤诚,道得提气。
可我要泼一盆不太讨喜的水:把袖标从恰尔汗奥卢胳膊上撸下来,套到居莱尔胳膊上,土耳其就能赢球了吗?
换队长,本质上还是换个人扛。
恰尔汗奥卢扛不动,换居莱尔扛,万一哪天居莱尔累垮了,或是状态回落,再换谁?一支球队的精神面貌如果系于某一个人的燃烧,那不叫领袖传承,叫希望外包。
全队十一个人,战术围绕一个人转,情绪跟着一个人走,输了球让一个人出来挡枪,赢球的指望全押在一个人脚上,这样的结构,换十个袖标都治不了。
24年,土耳其等一张世界杯门票等了24年,居莱尔把队伍拖了回去。
结果到了世界杯,跟美国、澳大利亚、乌拉圭同组,小组垫底出局。回到欧国联,又是0分垫底。
天才燃烧得越亮,越照出周围的空旷。
皇马那边,他14场比赛4球7助攻,欧冠客场逆转罗马替补登场送出两次助攻,齐达内夸他“非常、非常、非常优秀”,连用三个非常。
俱乐部里,身边站着一群能分担压力的人,他踢得如鱼得水;国家队里,放眼望去全是伸手等着他喂球的人。
差距在哪,场上数据一目了然,背后成因一言难尽。
说到底,土耳其足球眼下要解决的课题,跟居莱尔没有半点关系。
孩子已经把能倾的所有都倾了,进球、助攻、满场飞奔、挨踢挨得狠、背锅背得沉。
剩下的功课属于那些站在他身边的人:学会在他被三个人围住的时候,主动要球;学会在他被踢倒的时候,有人顶上;学会让对手不敢只盯一个人。
领袖两个字,从来不绣在袖标上,写在一支队伍敢不敢集体负责里。
否则,下一次大赛,我们还会看到同样的画面:一个21岁的孩子拼到评分9.5,抬头一看,记分牌还是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