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队史上从来不缺两种夜晚:一种赢得荡气回肠,一种输得窝窝囊囊。
11月16日在马德里,他们把两种夜晚揉进了同一场球里。
前60分钟,3比0,世界冠军西班牙在自家主场被打得找不着北,43场不败的金身当场作古。
后30分钟,安德森一张红牌,三狮军团瞬间切换回熟悉的缩守挨打模式,连丢两球,全靠怀特门线前的极限封堵才把胜利险险揣回了家。
赛后英国媒体一片欢腾,《邮报》首席记者霍普直接盖章:图赫尔执教以来的代表作。
赢是赢了,赢得漂亮吗?一半一半。
有话得讲在前头,11打11的那一个小时,含金量足得吓人。
凯恩、孔萨、怀特轮番开火,西班牙在人数对等的时间里几乎连一脚射正都没捞到。注意,对手可是世界排名第一的西班牙,脚下有亚马尔的西班牙。
英格兰手握1球优势之后的选择是压上去接着打,而不是缩回来数着分钟熬。
看过他们7月世界杯半决赛输给阿根廷那场球的人都懂,这个选择本身就算一种脱胎换骨。
那时候的他们,占优了不敢赢,均势了不敢拼,活活把一场能拿的比赛磨没了。
可问题来了,如果蜕变真的完成,尾声那半小时魂飞魄散的样子,又该作何解释?
宽萨一次毫无必要的失误,安德森染红,然后整支队伍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球权拱手相让,禁区前人仰马翻。
少打一人,退守情有可原,但退成那副模样,说明骨子里的东西没变:这支队伍处理顺风球已经游刃有余,处理逆境,依然靠的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续命。
怀特那次封堵救回来的,何止是一场比赛,分明是一套刚刚被吹上天的漂亮话。
所以我的判断放在这儿:马德里的3比2,是一块成色十足的试金石,试出了上限,顺便照出了下限。
上限高到能拆世界冠军的家,下限低到一张红牌就能把全队打回原形。
英格兰距离真正的王者之师,差的从来不是天赋,是把70分钟的勇敢延长到90分钟的那口气。
拨开胜负的表象,这场比赛最触动我的,其实是进球与扑救背后那些默默无闻的人。
怀特,被自家球迷嘘了多久?
久到很多人都快忘了他曾经是英格兰右路顶顶让人放心的人选。
霍尔,一个愣头青,赛前有几个人认识他?结果他把亚马尔防得毫无脾气,还反过来用亚马尔标志性的节奏戏耍了西班牙的防线。
孔萨,转会阿森纳之后被图赫尔点名“变得成熟”,这场直接在世界冠军的主场踢出了全场最佳的统治级水准。
特拉福德,一个此前总被质疑“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年轻门将,用一连串不可思议的神扑,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成人礼。
你细想这份名单。
今晚扛着英格兰队艰难前行的人,几乎个个都曾经历过质疑的漩涡、听过漫天的嘘声,甚至被划入过放弃的名单。
越想越觉得耐人寻味。
英格兰足球这些年最致命的内耗,从来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浮躁与急躁。媒体急着造神,球迷急于宣泄,一个球员哪怕只是踢砸两场,铺天盖地的嘘声就能将他彻底淹没。
本·怀特要真被那几声口哨压垮了,马德里今晚谁来堵那个必进球?
霍普在文章里喊的那句“请停止对本·怀特的嘘声”,听着像煽情,细想全是血泪。
多少潜力无限的好苗子,没有倒在对手的脚下,却败给了自家看台上那份按捺不住的不耐烦。
贝林厄姆是另一个注脚。
虽然没有进球,但正如霍普所言:没有他,英格兰队根本走不到今天。
制造第二球的角球,策动第三球,少打一人时主动回撤踢出了队长范儿。
注意霍普的用词:
英格兰需要的,是作为领袖的贝林厄姆,而不仅仅是作为个体的贝林厄姆。
一个在皇马被捧上神坛的天才,心甘情愿回到国家队干着脏活累活,而队伍里那些曾经被抛弃的“弃子”们,也纷纷站出来扛起责任。
这样的画面,比三个进球珍贵百倍。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这场胜利到底意味着什么?
图赫尔凭借这场胜利,有力回击了世界杯半决赛后铺天盖地的批评,不仅拿下了欧国联小组头名,账面上的成绩光鲜亮丽。
可英格兰足球的历史写满了这样的夜晚:预选赛龙,淘汰赛虫;友谊赛敢打敢拼,关键战手脚冰凉。
马德里的一场胜利证明不了什么,唯有学会善待自家年轻球员的英格兰队,才能真正证明点什么。
天赋这东西,在英格兰的“仓库”里堆了几十年,年年有新苗子到货,又年年被报废,报废的原因千篇一律:没人愿意等他们长大。
说到底,3比2的比分会被淡忘,怀特堵枪眼的那一下也会被淡忘,真正决定英格兰能走多远的,是嘘声能不能停下来,是那张红牌之后乱作一团的半小时能不能短一点、再短一点。
世界冠军的43场不败都终结了,英格兰自己那套捧杀与棒杀的老毛病,什么时候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