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了解中国打造人工智能原生一代的历程】
[AI竞争本质上是人才竞争。犹记得美国限制中国学生学STEM,其中包括AI。讽刺的是,华裔事实上是美国AI的中流砥柱。省流:中国正开展全球最大规模的“AI+教育”实验,目标到2030年普及学龄儿童AI素养。从北京顶尖私立学校的学生自主开发AI应用,到安徽农村高中利用主流大模型辅助教学以应对师资短缺,各地应用迅速但发展不均。政府加大投入并推动政策落地,试图培育本土创新力。然而,缺乏统一评估标准、教学有效性差异及学生过分依赖AI导致的“认知外包”与思维退化风险,仍是当前面临的重要挑战。]
(路透社)——在北京一所顶尖私立学校,13岁的彭高迪利用人工智能开发了200多个应用程序,其中包括一个作业提交平台和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他向真正的投资者推介创意,视埃隆·马斯克为偶像,并希望成为一名计算机科学家。
在他身边,同学们正在编程让类人机器人踢足球、参加编程工作坊,并在飞行模拟器上进行训练。这所占地30英亩(12公顷)的寄宿学校校园内,随处可见的海报鼓励学生“用AI氛围编程,五分钟内创造一个虚拟世界”。
“以前,如果我在家做不出一道题,就得给老师打电话,这会增加老师的工作量,”彭说,“但现在我只需请人工智能帮我更好地学习。这明显提高了我的学习效率。”
路透社获准进入这所年学费39,000美元的北京新锐人才学院进行罕见采访,由此得以一窥中国将人工智能融入教育的努力。这所拥有2,000多名学生的学校,已自主构建了涵盖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和编程的数字创新课程体系,并开发了一款融合了中国主流系统特点的课堂人工智能模型。
这所学校是更广泛变革的最前沿。中国拥有近2亿名中小学生,正在开展全球规模最大的人工智能辅助学习实验之一,该技术正日益融入全国范围内的教学中。
北京希望到2030年,所有学龄儿童都能具备人工智能素养。当前的广泛人工智能教育指南指出,学生应从早期理解基本概念,逐步过渡到在复杂项目中应用高级工具和批判性思维技能。
路透社历时数周的调查,通过实地走访学校、采访十余名教育工作者、家长和专家,并查阅了100多篇学术论文及政府采购记录,勾勒出了迄今为止关于人工智能如何重塑中国课堂的最详尽图景之一。调查发现,在培养一代精通人工智能的创新者方面,虽然努力广泛但进展不均衡,且对于“人工智能素养”的定义、教学方法及评估标准仍缺乏共识。
中国将这项技术视为其经济未来及与美国技术竞争的核心,希望通过早期接触来培育实现重大突破所需的本土创新能力。
北京主导的这项举措远超西方国家的努力。中国曾宣称,人工智能教育是教育改革的基础。相比之下,根据斯坦福大学发布的《2026年人工智能指数》,美国依赖的是分散且不具约束力的指导方针,既缺乏专项资金,也没有国家层面的教师标准。
路透社对各省“人工智能+教育”蓝图的梳理显示,其中体现出的官方协调程度在其他地方是前所未见的。中国近半数的省和直辖市已出台具有约束力的计划。上海规定每个年级每年至少安排30小时的人工智能技能教学,而北京市政府则计划将人工智能融入学生健康监测,并设立100所人工智能试点示范学校。为凸显其重要性,宁夏和甘肃等地区计划到2027年将人工智能素养直接纳入决定升学去向的高风险入学考试。
这些文件还让我们得以一窥更广泛的课堂应用前景。除了编程和辅导之外,贵州正在将人工智能人脸识别和行为分析技术融入课堂,而上海则部署了身心健康监测系统。在云南,计划有14,000间教室的授课过程将由人工智能进行录制和分析,这使得中国学校成为全球教育所面临机遇与风险的重要试验场。
随着人工智能在中国课堂中的普及,许多教育工作者正努力探索如何部署这项技术,同时避免强化政策制定者希望摒弃的死记硬背习惯。
路透社发现,全国各地的做法截然不同。一些学校鼓励像彭同学这样的学生利用人工智能进行创作和开发,而另一些学校则侧重于利用这项技术弥补教育资源的不足。“实施情况参差不齐,”中国教育科技初创公司ClassIn的首席运营官Ted Mo Chen表示,并补充说,他走访过的学校中,很少有能将人工智能有效融入课程的。
中国教育部未就置评请求作出回应。
——未来的教室
校长刘伟表示,北京新才学院的学生中,只有极少数人会成为人工智能科学家或工程师。对于其余学生而言,目标是让人工智能成为学习和创造的日常工具。
在数百公里外的安徽省农村地区,阜南县秦庆高中正在使用相同的技术来解决中国富裕城市地区很少面临的一个问题:合格教师短缺。
据校长杨天亮介绍,该校4000名学生中,大多数是农民工子女,他们通过人工智能生成的课程学习核心科目。学生们在平板电脑上进行个性化学习,当遇到困难时,人工智能助手会提出问题,而不是直接提供答案。
“人工智能助手不会感到疲劳,也不会让学生因为问了一个基础问题而觉得自己很笨,”杨天亮说。
该校采用阿里巴巴的Qwen、字节跳动和Z.AI等中国主流AI模型来生成文本、图像、互动课程和视频。杨天亮表示,学校还引入了小组项目,以鼓励学生之间进行更多互动。
他认为,正是这种方法帮助该校的大学录取率在近年来从60%以下提升至90%,尽管路透社无法独立核实这些数据。杨估计,中国至少还有200所学校正在尝试类似的系统。
阿里巴巴一位发言人表示,该公司的开源AI模型和“云青计划”让学生能够直接接触AI工具和教育资源。字节跳动和Z.AI未回应置评请求。
福南县秦青高中等学校的情况,让人得以一窥AI在中国教育体系中传播的速度之快。自2024年以来,中国教育部一直鼓励学校开设人工智能课程、培训教师并开展试点项目。小学生接触基础的人工智能工具,而高年级学生则学习人工智能系统的运作原理,并将其应用于日益复杂的项目中。
路透社对100多份政府采购文件的审查发现,过去一年中,政府部门在人工智能课堂设备、培训及教学平台方面投入了至少3100万美元。
实际数字可能远高于此,这些资金分散在数千个地方预算中,且未被官方汇总统计。咨询公司iResearch估计,2025年教育数字化支出将略低于830亿美元,其中生成式人工智能项目占人工智能教育采购总额的46%。
——一项缺乏明确评估标准的实验
中国尚未建立衡量人工智能素养的标准框架,这使得各校只能自行尝试,也使得成功与否难以评估。
“针对义务教育阶段人工智能能力的成熟且被广泛采用的评估标准仍在构建之中,”研究机构China Policy的项目负责人郭赛琳(Selena Guo)表示。
关于人工智能对儿童学习影响的初步研究也呈现出喜忧参半的结果:部分研究表明短期内有所收益,但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长期智力发展的质疑。
一项针对近2.7万名中国青少年的最新研究发现,使用人工智能虽使作业成绩提高了18%,但在六个月内月考成绩却下降了20%,其中社会科学科目的降幅最大。
今年另一项涉及超过32万名学生的全国性调查显示,人工智能虽带来教育益处,但也引发了对学生依赖性增强及独立思考能力减弱的担忧。每周使用AI至少三次的学生,其记忆力、理解力、分析能力和创造力均低于使用频率较低的学生。
这些发现虽未确立因果关系,但强化了教师对“认知外包”的担忧——即儿童越来越多地将脑力任务委托给技术,而非自主发展这些能力。
ClassIn的陈某警告称,如果学校无法阻止学生依赖AI获取快速答案,儿童的思维过程可能会被“完全绕过”。
路透社审阅的中国学术研究还表明,农村地区的学生可能特别容易受到“认知外包”和电子设备成瘾的影响。
——寻找恰当的平衡点
一些教育工作者和家长已经在尝试采取防护措施,以防止人工智能取代批判性思维。在北京新人才学院,彭同学表示,在向人工智能寻求提示之前,他会先尝试自己解决编程问题,而不是直接索要完整答案。他说,这项技术帮助他加深了对数学的理解。“我认为人工智能是一种辅助工具,而不是我依赖的东西。”
对于北京家长卢丽塔来说,她的11岁女儿就读于首都一所顶尖的公立学校,她面临的挑战是确保人工智能能强化学习,而不是成为学习的捷径。
她表示,女儿的学校目前主要教授AI概念,而非实际应用,因此她在家进行补充教学,在严格监督下指导女儿向字节跳动的“斗宝”聊天机器人提出问题。
她的规则是:在求助AI之前,先花15分钟尝试解决一道难题。几天后,阮女士会让女儿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重新解决同一道题。
“关键是要确保她真正掌握了解题方法,”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