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冬笋上市的时节,在网上订了一箱新鲜的冬笋,今日如约到货。午睡醒来,开始收拾冬笋,一层层褪去粗硬的笋衣,削去老根硬皮,清洗、改刀、焯水,一气忙活下来,满屋都是清润鲜甜的竹香。
处理妥当后,将冬笋分装进小袋,逐一冷冻封存,妥帖收好,留着以后慢慢吃。冬笋自带清甜,脆嫩回甘,无论是炖一锅地道腌笃鲜,还是搭配五花肉一起炖,都是冬日里最治愈的人间美味。 南方多省皆产竹笋,可我更偏爱浙江的竹笋。大抵是因为我人生中第一口真正的鲜笋,是妈妈从宁波带回来的。我年少时交通闭塞、物流匮乏,在北京很难见到新鲜的竹笋。那时候市面多见的只有玉兰片,是一种腌制的罐头笋,口感软塌寡淡,带着隐隐的酸味,全然没有竹笋本该有的鲜香。我一直以为,竹笋大抵便是这般寻常滋味。 直到有一次,妈妈去宁波出差,返程时带回满满一兜刚从山里现挖的冬笋。冬笋胖嫩水灵,带着山野新鲜的泥土气息。妈妈为我做了一盘油焖笋,脆嫩爽口、清甜鲜美,那一口纯粹的山野鲜香,彻底颠覆了我对竹笋的固有认知,瞬间打开了味蕾的新世界,从此对竹笋一见倾心。 父母退休之后,远赴宁波发挥余热,在江南生活了十余年。他们始终记得我爱吃竹笋,每年春节返京之前,父母都会特意驱车进山,挑选最新鲜的现挖冬笋,满满装上一麻袋。回家之后,母亲便会耐着性子,一点点剥壳、削皮、焯水、分装,一一冷冻妥当,千里迢迢带回北京给我。后来物流愈发便利,京城随处都能买到新鲜的冬笋,可父母的这份习惯,十余年从未更改。母亲总说:山里现挖的冬笋是最鲜甜的,是北京买不到的味道。 年少时只知道坐享美味,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年年如期而至的鲜美,从不曾细想这一口美味的背后,藏着多少琐碎和辛劳。如今亲手打理冬笋,才懂得其中的辛苦。笋壳粗硬扎手,层层剥离极费功夫,剥得多了指尖就会酸涩发疼。想想当年那一麻袋沉甸甸的冬笋,皆是妈妈一人站在灶台前,一根根处理出来的。那些我不曾留意的时光里,藏着多少无声绵长的母爱。 时节往复,岁岁冬来,冬笋年年上市,味道始终如初的鲜美。只是长大后慢慢懂得,世间珍馐万千,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山珍美味,而是有人年年惦记你的喜好,跨越山海、不辞辛劳,把细碎的温柔与偏爱,默默送到你的身边。
一口冬笋入口,鲜甜在舌尖上蔓延,满口都是鲜美的滋味与回忆的温情,父母那从未言说的疼爱与牵挂又慢慢涌上心头。烟火寻常,岁岁安然,这份藏在冬笋里的温情,温暖了我的岁岁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