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活着,司马懿老实,曹丕活着,司马懿也老实,这都好理解。可曹睿活着的时候,司马懿还是老实。曹睿广选宫女,整天在宫里盖房子、吃喝玩乐,看着就不像个能压住场子的。
曹睿活着时,司马懿确实没翻起浪。可把这段关系讲成“小皇帝装昏,老狐狸装孙子”,就像拿戏台上的锣鼓替史书补台词,热闹有余,实情偏了。更扎眼的事实是:司马懿在曹睿手下不但没有缩成一团,反而平孟达、抗诸葛亮、定辽东,官越做越高,军中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曹睿压得住他,也把他用得越来越重要。
这才是整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真正的问题,不是司马懿为什么在曹睿面前老实,而是曹睿死后,为什么没人接得住这副已经变沉的担子。
曹操在世时,司马懿主要做文学掾、主簿一类的工作,是身边出主意的文吏,不是手握重兵、随时准备改天换地的人物。所谓“狼顾之相”“三马同槽”,更多见于后来的记载,带着很强的后见之明。拿这些故事证明曹操早就看穿司马懿,等于拿着结局倒推开场,怎么看都像每个人都提前读过剧本。
到了曹丕手下,司马懿更不是靠装忠混日子。他是曹丕做太子时就信任的人,后来参与机务,曹丕外出,他还能留守后方。曹丕对他的态度,重点不是防,而是用,而且用得很深。
所以,前三代不能简单排成一堂“谁更会吓住司马懿”的课。曹操时,他还没那个条件;曹丕时,他有前途,也有信任,犯不着冒险;曹睿时,他已是老臣重将,具备功劳和威望,但皇帝仍能控制用人与调兵。局面一直在变,司马懿的处境也不是复制粘贴。
曹睿登基时只有二十出头。年轻,却不等于好糊弄。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响应,关中震动。曹睿亲到长安坐镇,曹真、张郃等人分头迎击,张郃在街亭击败马谡,蜀军只能撤退。这里当然不能说胜仗全由曹睿亲手打出,可他敢到前线附近压阵,也能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至少证明这个年轻皇帝没有慌。
后来诸葛亮屯兵渭南,司马懿在前线相持。曹睿下诏,大意是守住营垒,挫掉蜀军锐气,不急着决战。蜀军远来,进不能如愿,退又找不到便宜,时间一长,粮草自然吃紧。等对方退兵再追,才更省力。
这份判断厉害,却没有玄到“远在洛阳便看穿一切”。蜀军北伐最难受的地方就是补给,曹睿抓住的正是这个痛处。他不需要替司马懿安排每一次扎营,只要定住大方向,别让前线将领被诸葛亮一激就冲出去。能忍住,也是一种指挥。
司马懿照做,最后诸葛亮病逝五丈原。魏军熬过了最麻烦的对手,司马懿的威望却也在这一过程中继续上涨。你看,事情从来没有一边倒地按曹睿的心愿发展。他守住了西边,也成就了一个更难替代的老将。
至于“每次打完仗马上收走兵权”“安排副手专门监视”“隔三差五派人查岗”,这些说法讲得太满。司马懿长期在外统兵,尤其曹真死后,他接手雍凉方向,与诸葛亮周旋多年,根本不是打完一仗就被塞回盒子的工具。曹睿若真连这点信任都不给,前线早就乱套了。
但曹睿也没有把全部希望押在司马懿一个人身上。曹真、曹休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宗室重臣,张郃这样的宿将仍在,东线还有满宠等人。军队不是司马家的私产,朝中也不是除了司马懿便无人可用。曹睿活着,谁敢立功,谁能升迁,哪一路兵马交给谁,最后仍有人拍板。
司马懿不需要装孙子。他只要照常做官、照常打仗,就能继续得到高位和名声。没有胜算的冒险,为什么要试?忍,不是把脸贴到地上,而是明知眼前这条路走不通,便先绕开。
再来说曹睿的享乐。修宫殿、后宫庞大、生活铺张,这些事情不能全洗成伪装。杨阜、高堂隆等人都曾劝谏,话说得并不轻。若曹睿真拿奢靡当迷魂阵,那些直言劳民伤财的大臣,岂不是全成了看不懂好戏的糊涂人?
宫殿不会因为皇帝懂兵法,就自己变便宜。
曹睿就是既能处理军政,又舍得在享乐上花钱。这两件事放在一个人身上,并不冲突。他聪明,不代表每一分聪明都用在正处;他能压住司马懿,也不代表他做的每件事都深谋远虑。把荒唐全解释成布局,看似抬高曹睿,实际是把一个活人写成了没有弱点的泥塑。
他真正的失误,也不在多修了几座宫殿,而在身后的安排太薄。
辽东公孙渊被平定后,司马懿的功劳更上一层。此时的他,已经历曹操、曹丕、曹睿三朝,能办事,能统兵,也有足够资历让朝野服气。曹睿当然还能用他,甚至需要在临终前用他。可曹睿一旦病逝,年龄、功劳和声望便都摆在那里,不会因为皇帝换人便自动清零。
起初,辅政名单并非只有曹爽和司马懿。燕王曹宇等人也曾进入考虑,后来在刘放、孙资推动下,安排改成曹爽与司马懿共同辅佐年幼的曹芳。即便其中有互相牵制的意思,也算不上一招万无一失的妙棋。
曹爽有宗室身份,资历和威望却远远不够;司马懿是三朝老臣,刚立下平定辽东的大功。两个人摆在一起,看着能互相盯着,实际一轻一重。曹睿若想让曹爽压住司马懿,就该留下更扎实的支持,而不是指望一个身份天然解决所有麻烦。
观点创作激励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