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米深海,最先坏掉的不是设备,而是人对“压力”的直觉。2020年11月10日,“奋斗者”号在马里亚纳海沟坐底10909米,舱里坐着3个人,舱外每平方厘米大约压着1.1吨海水。
这个数不是拍脑袋。海水每深10米,压力大约增加1个大气压;10909米就是约1090个大气压,换算下来约110兆帕。1平方厘米承受1.1吨,差不多是一个指甲盖上站了一头成年公牛。
所以载人舱不能做成方盒子。方形壳体的平板部分会被压力直接顶弯,球形壳体则把外压均匀分散到整个球面。哪怕开一个10厘米乘10厘米的观察窗,面积只有100平方厘米,承受的合力也超过100吨。
“奋斗者”号的载人球舱用高强度钛合金整体锻造,舱内保持常压,3名乘员不用在万米海底承受外界压力。真正危险的是下潜和上浮过程中的密封、温度、通信,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球形舱都可能变成一口回不来的铁罐。
它也不是一路“踩油门”往下冲。潜水器身上挂着可抛弃压载铁,靠重量下沉;到了海底,把压载铁一扔,靠浮力上浮。这套逻辑和热气球扔沙袋刚好相反,一个靠增重下去,一个靠减重上来。
2020年11月10日8时12分坐底,舱内3名潜航员在海底作业了6个小时。万米海底没有GPS,靠的是水声通信、惯性导航和母船的定位;机械手每抓一次样品,都要在黑暗、低温、高压里完成。
人类对深海的恐惧,来自压力;真正走进深海,靠的是把压力拆成一圈一圈可计算的工程。下次看到万米深潜的新闻,别只记住10909米——那是一个钛合金球、几吨压载铁和一套水声通信,替三个人把整片海洋的重量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