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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记耳光,打出去的时候,陆连奎觉得这不过是寻常的事。 1936年,他是上海

三记耳光,打出去的时候,陆连奎觉得这不过是寻常的事。

1936年,他是上海的警察局长,手握实权,底下人一大批,出行前呼后拥。那个年代的上海,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租界里有洋人撑腰,华界这边有国民政府的人,帮派与军阀的残余势力也没彻底清扫干净。能在这个位子上坐稳,本身就是几方角力之后的结果。见了陆连奎,不管什么来路,大多要先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这样的人,遇上个街头踩了情妇脚的年轻人,扇几巴掌算什么?

他不知道,那三巴掌,把他后来的一切都打翻了。

那天,陆连奎带着情妇出门走动。对面来了个年轻人,步子急,一不留神,踩了情妇的脚。对方说了声对不起,神色并不傲慢,换了普通场合,本不算什么事。

陆连奎翻了脸。

手下押住人,三个耳光扇过去,当街摁着,随后押进了拘留所。

那年轻人,是蒋介石的外甥。

进了牢里,他本想报出身份脱身,没想到陆连奎根本不买账,不仅没放人,反而变本加厉。那一关,险些把他整出好歹来。消息耽搁了一阵才传出去,从上面一路施压下来,陆连奎这才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那三个耳光,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打的是整条线上下都盯着的关系网。

事情的结局清楚:陆连奎赔到倾家荡产,靠着位子多年积下的家底,就这么散了干净。

这件事之后,陆连奎这个名字,在上海圈子里变了味道。从前是响当当的三个字,让人打听到就要绕道走,如今带了几分话柄。位子一时还在,但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圈子里的事,最是势利,从前主动来打招呼的人,少了很多。陆连奎还站在台上,但底下的人,心里都有数。

权势这东西,扎根在别人身上,始终不算自己的。上头觉得你有用,你就是个人物;上头觉得你是麻烦,你就什么都不是。那三个耳光,把他从前者推到了后者。

失势的过程,往往不是一夜之间。

1937年,淞沪战事爆发。国民政府军队苦守数月,上海大部终究落入日军之手,租界成了孤岛。战前那套依附在国民政府上的关系,很多就此断了线。陆连奎这样的人,靠着庇护者维系自己的立锥之地,时局一乱,庇护者自顾不暇,原来那张网就散了架。

从前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如今的处境,大不一样了。

1938年8月,上海中央旅社门口,几声枪响。

陆连奎倒在车边,太阳穴中弹,当场没了气,身上还挨了好几枪。谁动的手,到现在没有一个准话。那几年上海,各方势力角力,账越积越多,以这种方式被送走的人,不在少数。

他死的时候,大约五十出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跺脚地动的人了。

从在街头扬手打人的警察局长,到倒在旅社门口的枪下亡魂,中间只隔了两年。

有些人倒下,是被时代的浪头卷的。有些人倒下,是被自己当年的一个动作推的。


【主要信源】

1. 《上海通史》,熊月之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
2. 《上海警察史》,程沧洲等著,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年
3. 《申报》1938年8月相关报道(上海市图书馆馆藏历史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