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波特兰一个叫迈克·梅里尔的上班族,干了一件像玩笑的事。
他把自己切成10万股,每股1美元,挂在网上卖。买的人拿到的不只是股票,还有一张票:他以后换不换工作、跟谁住、要不要孩子,都按持股比例投票,结果必须执行。
头十天,十二个朋友买了929股,多数人当乐子。更怪的是他自己,929股不到总数的1%,他却把100%的决定权让了出去。最早投的都是小事:要不要拍视频推销股票,要不要花79.63美元去卢旺达养鸡。养鸡通过了,他认真执行。
一年后,他打算和交往五年的女友同居。股东发邮件过来,说这事影响你的状态,我们该有发言权。他认了。从那以后,投票开始管真事。第一件真事是输精管结扎,45%赞成,55%反对,手术没做。
赞成方的理由就写在提案里:孩子会占掉他的时间,而他的时间是股东的钱。后面几年,股东投票让他改成多相睡眠,让他注册成共和党,让他吃素,让他把约会也交出来。还有人让他辞掉干了十年的工作。
股价从1美元冲到18美元,又跌回去,多数时候在5美元上下。到2021年,买过他股票的人超过一千,他一共卖出去一万四千九百多股。十三年,卖掉的自己不到15%。
今年是第十八年。年初,股东峰会在波特兰开,门票100美元,主题叫“长期的信心”。有人从外地飞来,第一次见到彼此,也第一次见到那个被投票投了十几年的人。
门口发礼品袋,中午管饭,晚上还有派对。会开完,投票没停。3月27日截止的一项提案问:一个叫K5M.bot的AI能不能投票。
它持着五十几股,在系统里买卖,跟股东打过德州扑克,拿了第二,平时在群里发言。66%赞成,它现在有投票权,投完还要公开写理由。
更荒诞的在后头:有人没打招呼,拿他的名字发了个meme币,叫$KMIKEYM。他没翻脸,去认领了创作者手续费,靠交易进账超过两万美元。
他一边说那平台不靠谱,联合创始人吃过罚单,一边承认社区挺好玩的。他提议把手续费的一部分自动换成自家股票,放进一个“degen账户”,78%通过。
去年,股东还投了一件跟钱无关的事。2021年他花350美元买过Gumroad的份额。后来那位创始人去参与政府效率部的工作,动了退伍军人事务部的预算。
他自己是退伍军人,觉得这道坎过不去,就把断绝关系交给股东投,57%赞成。当时对方说没有退出机制,这票等于白投。今年5月27日,邮件来了:签一份相互解除协议,350美元原路退回。
这笔钱怎么花,他又交给股东,选项有四个:买回自家股票、捐掉、留着、干点蠢事。还有一件反差很大的:找不到活的时候,他把去麦当劳投简历交给股东,72%赞成。他真去了,在汉堡店上工。
麦当劳给员工6%的401k匹配,要干满一年才有,他就想拿税后工资的6%去买麦当劳股票,攒到1.19股。有股东觉得不靠谱,他把买入暂停,等投票。
这些事摆在一起,价格是最先露出问题的一环。18年里股价最高18美元,靠的是媒体曝光;平时5美元上下,才是日常。他能卖出去的自己不到15%,按均价算总共几万美元,这笔钱他自己说过一直没动。
真正让他进账两万的,是别人拿他名字发的币。所以这个“个人IPO”,当融资来看是失败的,当注意力装置来看是成功的。市场从来没给他的生活定过价,只给他的故事定过价,故事热的时候18块,冷了5块。
投票也一样。很多人以为这是把人生交给群众,其实更像把责任交出去。股东最多亏几美元,他要承担的是不可逆的身体和关系。这种错位决定了投票会稳定地偏向提高他的产出,而不是提高他的生活。
当年45%的人赞成结扎,理由坦白得吓人:孩子会占他的时间,而他的时间是资产。这不是坏心,是结构。任何把人的日子折算成资产的地方,迟早长成这样。
还有一个细节。他后来发现,朋友会投“你想要的”,陌生人反而更客观。所谓客观,很多时候只是利益无关。市场不比朋友聪明,只是比朋友不在乎,被一群不在乎你的人围着做决定,反而轻松,因为不用还人情。
但到了今年,这套东西开始脱离他本人。名字能被别人拿去发币,AI能持股投票,董事会能管哪些项目能公开,他甚至搞了董事选举,五个候选人抢两个席位。
18年前那场把自己切成10万股的实验,现在不是比喻了。可他没停。一个靠投票决定人生的实验能撑18年,靠的不是制度,是他每次愿意回应。
投票真正给他的,是一个必须交代的对象。人做决定最难的往往不是选哪个,是选完没人接话。他给自己造了一屋子接话的人,代价是让出一部分人生。
他自己说过,不建议所有人都这么干。这句话大概是整个实验里最清醒的一句。
那笔350美元又交回股东手里,AI的票已经算数,麦当劳的买入还停着。十八年过去,这场实验没有收尾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