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养老市场正打开又一个潘多拉盒子。大批退休老人正集体背离传统模式,争着去搞抱团养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搭伙过日子,而是给全球老龄化递上的一份中国方案。它打破了养老院的垄断,让老人从被动等待照顾,变成晚年生活的操盘手。
就在前阵子,官方媒体刚披露了浙江杭州那对老夫妻和同伴们的后续近况。当年他们在报纸上登了招租启事,一百多号老头老太抢着去面试,最后精挑细选凑齐十几个人,在余杭瓶窑镇租下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农居别墅。
还有四川成都温江区,五个六十多岁的退休姐妹,直接凑了一大笔钱,把一套闲置的毛坯老宅彻底改造。她们不光找律师拟了份厚厚的同居公约,把买菜做饭、水电物业算得明明白白,连谁突发疾病怎么送医、财产怎么隔开都签字画押按了手印。
很多人看热闹,总把这事儿往凄凉上扯,说养儿防老彻底破产了,儿女太忙靠不住,老人是没办法才凑一块儿取暖。
可杭州余杭那栋出名的别墅,热闹了不到 3 年就静下来了。房子在瓶窑镇的港东村,500 平方米的三层小楼,是儿子出钱给老两口盖的。朱荣林退休前教英语,王桂芬当过化工厂厂长,两人原本住在市区,退休后惦记老家,才搬回村里。
2016 年朱荣林查出膀胱癌,人一下垮掉,整天窝在沙发里不发一语。王桂芬看着着急,家里空着 6 个房间,一儿一女各有各的日子。她想招几对老人住进来,让屋子有点动静,也让老伴提提精神,老朱爱热闹,最怕一个人冷清。
2017 年 5 月,他们在当地报纸上登了招募消息,条件写得挺硬:60 到 70 岁的夫妻,能自理,经济上别太计较。消息放出去一周,100 多份申请涌进来,电话从早响到晚,有人当天就开车来看房。来报名的多半是子女在外地的空巢老人。
最后留下 13 位,凑成一个临时家庭,没有血缘,也没有辈分,只有一份结伴养老协议和贴在墙上的值日表。协议里写明轮流买菜、做饭、洗碗,谁都不能躲。谁家哪天做饭,买菜的钱怎么摊,都写得清清楚楚。头几个月日子过得像过年,饭后一屋子人聊天打牌。
有人把三张长沙发搬进客厅,专门留着聊天用。早上一起沿田埂散步,回来张罗午饭,谁也不觉得自己老了。有人做过导演,还搬来设备唱 K,一唱就是半宿。有人提议装个投屏,晚上一起看电影。那阵子别墅的灯常亮到很晚,老朱脸上也有了笑。
摩擦先从菜市场来。轮到值日,有人一句我没去过菜场不会买,抬脚就走。王桂芬只好自己拎袋子出门,一个人买十几口人的菜,手都勒红了。她不爱计较,可这些小事堆起来,比大事磨人。一桌人吃饭,总有人先把鱼肚子上最厚那块夹走。
她后来不买鲫鱼鳊鱼,改买草鱼切成一样大的块,一人一块。电费也吵过,3 台冰箱按总度数摊,有人说吃亏,多出来的那份,老两口自己扛。她说过,进了公共空间,就得让出一点自由,这话说起来轻,做起来难。来的人心思也不一样。
有人想看看这种模式,有人家里拆迁临时过渡,还有人把市区房子租出去,跑这儿省房租。真心抱团的有几个,朱荣林也说不清。有人住两个月就走,也有人只是来躲一阵,留下来的多是脾气好、不爱争的。不到 3 年,来来去去近 30 位老人,进进出出像个小旅馆。
2020 年初疫情一来,这个松散团体撑不住,散了。三层楼 10 个房间重新空下来,只剩老两口和一条狗。热闹像被一下抽走,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响。2022 年秋天,朱荣林给记者发消息,只说了 5 个字,抱团养老停了。
他的身体此后一直没缓过来,胃下垂,吃不下东西,靠营养液撑着。记者再上门,客厅沙发盖着罩布,棋牌室桌布落了灰,餐厅拐角竖着两张圆桌面,就等有人来坐。院子里的香泡树结了果,也没人摘,老朱话也比从前少了很多。
可电话一直没断,海南的、四川的、上海的陌生老人打来问还能不能住。有位大妈背着麻袋,装自家做的辣椒酱,一路打听找到村口。她说孩子常年在外,自己守着空屋子。成都温江那 5 个退休姐妹学得更精,先请律师写同居公约,一条条签字按手印。
买菜做饭、水电物业怎么分,谁生病怎么送医,全摆在纸面上。她们说,姐妹情分再铁,也得有章程,钱和情分分开放,反倒少了扯皮。说白了,这不是凄凉,是老人自己把晚年接过来管,不用等儿女排班,也不用被床位和收费牵着走。
可抱团能解决孤独,解决不了失能。真有人倒下,几个七八十岁的人抬不动,也签不了手术同意书,一进医院,队伍立刻少一个。这层短板,靠热情补不上,得有人排班,有人兜底,还得有医生随叫随到,这些老年团自己给不了。
2026 年 4 月,民政部等 11 个部门联合发文推进互助性养老,提出到 2030 年覆盖率不低于 70%,全国 60 岁以上人口已有 3.23 亿。王桂芬说,只要有人肯来组织,场地她愿意出。她要的不多,一张能坐满人的牌桌就够了,可那个愿扛事的人,一直没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