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孙策周瑜攻破皖城,得了桥公两个女儿。
《三国志》就一句话:"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没有花前月下,两个二十五岁的将领打完仗顺手把人家闺女收了。后人写成千古佳话,其实从头到尾就俩字——战利品。
但孙策顾不上儿女情长。他手里的江东六郡,是一刀一枪砍出来的,根基比纸还薄。
191年老爹孙坚在攻打荆州刘表时中箭身亡,留给十七岁孙策的不是地盘,是一千多号旧部和一个空头名号。
他寄人篱下投奔袁术,想讨回老爹的兵马,袁术嘴上答应得漂亮,转头就把人马全收编了。
孙策忍了。
替袁术打庐江,两年血战好不容易破了城,太守位子给了袁术自己人刘勋。
又忍了。忍到兴平二年东渡长江,带着磨来的千把人,五年间打刘繇、灭严白虎、杀许贡、收会稽,硬生生在群雄四起的乱世里锤出了江东六郡。曹操听到消息感叹:"猘儿,谓难与争锋。""疯狗崽子"四个字,既是骂,也是服气。
问题是,打天下靠铁拳,坐天下靠人心。孙策在这一点上埋了致命隐患。
他杀吴郡太守许贡就是典型——许贡暗中给曹操写信说孙策"骁勇,与项籍相似",建议朝廷把他召回看管。信被巡江兵截获,孙策大怒,直接把许贡绞杀了。干脆利落,可许贡的三个门客没死,藏进了茫茫人海,等着报仇。
建安五年四月,孙策在丹徒打猎,老毛病又犯了——喜欢单骑先行把随从甩在后面。据《江表传》记载,他马快,从骑跟不上,正好撞上许贡的三个门客。门客问他是谁,旁边人答是孙将军。孙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箭已经射中了面颊。
随从赶到杀了刺客,可箭伤入骨,毒已渗入。
孙策照了照铜镜,说:"面如此,尚能复建功立业乎?"这不是矫情,是一个二十六岁年轻人最后的清醒。
接下来的安排,是他这辈子最漂亮的手笔。没选还在襒稀里的儿子孙绍,没选性格最像自己的三弟孙翊——正因为像才不能选。
他已经用自己的命证明了,在江东这个豪族遍地的地方,"轻佻果躁"是要送命的。
他选了孙权,把印绑上去,留了一段原话:"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打仗你不行,但笼络人心你比我强。
又对张昭说了一句更重的话:"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当夜,孙策死了,年二十六。
至于大桥,正史从此再没提过她一个字。没有殉情记载,没有孙权拦嫂子的桥段,《三国志》只提大桥"非正室",连妻的名分都没有。孙策死后,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从历史中彻底消失了,像一片落入长江的叶子,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这是第一层。往下剥,才真正惊心动魄。
十九岁的孙权接过印绶那一刻,面对的是一个随时崩盘的烂摊子。外部,建安五年正是官渡之战,曹操和袁绍在北方打得你死我活。
谋士郭嘉早就看穿了孙策的软肋:"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这话记在《三国志·郭嘉传》里,说完没多久孙策就死了,曹操暂时不用担心两线作战。
内部更烂。庐江太守李术公开反叛,收容叛兵,压根没把这个十九岁少年放在眼里。宗族内部孙辅暗通曹操,孙暠企图起兵夺权。后来连三弟孙翊也被身边人刺杀,宗室重臣孙河遭到杀害。豫章、会稽数万山越趁机作乱。五年打下的基业,一夜间裂开了缝。
孙权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哭,哭得几近崩溃,张昭当头一棒:"孝廉,此宁哭时邪?"亲手扶他上马巡视军营,让将士看到新主公没倒。
第二件是杀,拿李术开刀,出兵灭了他,皖城夷为平地,江东重新掂量了这少年的分量。
第三件才是真本事——拉拢。他一改孙策对豪族"不服就打"的路线,主动和本土势力和解。最典型的例子:陆逊的祖父陆康当年被孙策围城打死,两家有杀祖之仇,孙权却把陆逊招进幕府,后来还把孙策的女儿嫁给了他。这一手,把旧怨和联姻搅在了一起,高明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是第二层。还有第三层,最让人唏嘘。
229年孙权称帝,追封老爹孙坚为"武烈皇帝",大哥孙策为"长沙桓王"。帝和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孙策的儿子孙绍起初袭了"吴侯",后来被改封"上虞侯"——"吴"字跟国号撞了,不能留。女儿倒是嫁得风光,一个给了顾雍之子,一个给了陆逊,一个给了朱治之子,清一色顶级门阀。可女儿嫁出去翻不起浪,儿子才是隐患。
公元270年,民间传出一句"孙奉当立"。孙奉是孙策的孙子。《三国志》只留了冰冷几个字:"讹言谓奉当立,诛死。"没有审问,没有对质,人头落地。
孙奉没留下子嗣,孙策这一支从此断了根。
七十年。孙策把江东交给弟弟的那一刻,大概没想到自己的血脉会在弟弟的孙子手里被连根拔掉。他临终那句"以保江东",孙权做到了。
至于保的是谁的江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主要信源】
《三国志·吴书·孙破虏讨逆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陈寿撰,裴松之注
《三国志·魏书·郭嘉传》,陈寿撰
《三国志·吴书·张昭传》,陈寿撰,裴松之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