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政坛的走势，越来越像菲律宾，前总统佐科下台前押宝儿子吉布兰，与普拉博沃做了笔政治交易，佐科助普拉博沃当选总统，普拉博沃扶持吉布兰当副总统。普拉博沃坐稳后蜜月期迅速结束，双方开始暗中较劲。

现在吉布兰这个副总统坐得非常不稳，他的学历争议持续发酵，印尼议会已经在讨论要不要调查他当年的参选资格，这基本就是弹劾的前奏。

到了11月10日，事情有了新变化。吉布兰到总统府见普拉博沃，当面表达了辞职意愿。第二天，印尼众议院副议长说，已有120名议员联署，要就吉布兰是否还符合副总统任职条件提出正式意见。

名单横跨八个党团，连普拉博沃自己的大印尼运动党，也有11人签了字。当天，佐科的盟友布迪·阿里也证实，吉布兰已向普拉博沃递交辞呈。

两年前，这两个人的名字还印在同一张选票上。当年的搭档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这得从佐科和普拉博沃争总统说起。2014年和2019年，两人两次对阵，普拉博沃两次输给佐科。第二次选完，佐科把这位老对手请进内阁，让他当国防部长。

到2024年大选，佐科已经当了两届总统，任期到了头。普拉博沃第三次争总统，选了佐科的大儿子吉布兰做搭档，还承诺延续佐科推动的新首都建设。普拉博沃需要把一部分支持佐科的选民争取过来，吉布兰也由此从地方市长走进了全国大选。

当时吉布兰只有36岁，原先的参选年龄门槛是40岁。2023年10月，印尼宪法法院给经选举产生的公职人员开了一个例外，吉布兰当时是梭罗市市长，赶上了这条新规则。主持法院的安瓦尔是吉布兰的姑父，后来因违反司法伦理被撤掉院长职务，年龄例外继续有效。

2024年，两人拿到约9621万张选票，占全国有效票的58.59%。胜选以后，普拉博沃一度在政府里留用了一批佐科时期的官员。从2025年9月开始，经过几轮内阁调整，这批人的位置开始变动，连在佐科手下当了八年财长的丝莉·穆莉亚妮也离开了内阁。

选举时，佐科的声望能帮这对搭档拉票。选举过后，谁进内阁、哪些项目优先花钱，决定权落到了新总统手里。

就拿新首都来说，普拉博沃批准的到2029年的经费，约是佐科政府2022年至2024年在这个项目上支出的六成。佐科看重的项目还在做，什么时候花钱、花多少钱，已经由新政府拍板。

这次把吉布兰推到风口上的，是另一道参选门槛。印尼选举法要求，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至少完成高中或同等教育。吉布兰在国外读过书，当年报名用的是印尼教育部门出具的一张学历等同证明。现在法官追问的是，教育部门当年凭什么认定他达到了这个标准？

10月6日，宪法法院审理这场选举争议时，指出用来开具证明的材料只能说明他参加过课程，无法证明他完成了相应学业。由于提起这场选举诉讼的人依法没有起诉资格，法院裁定申请不予受理。随后，最高法院在另一宗案件里判定那张等同证明无效，并要求教育部门撤回。

一张纸牵出了两道关口。教育部门当初怎么开的证明，选举机构当初怎么审的报名材料？前选举委员会主席在庭上为当年的选务规定辩护，说规则允许部分海外求学的申请人用高等教育毕业证明适用例外。到了法院，具体到吉布兰这张证明，法官要看的还是当年用来支撑它的材料。

11月11日，120名议员签下的，是一项要求众议院正式表态的提案。这一步只需至少25名议员跨党团发起。印尼众议院把提案列入12日的全体会议议程。走到请求宪法法院审查那一步，众议院至少要有三分之二的议员到场，还得有至少三分之二的到场者投赞成票。

如果宪法法院认定副总统已不符合任职条件，罢免案还要送到人民协商会议。那一关至少要有四分之三的成员到场，再由至少三分之二的到场者同意。吉布兰若经辞职程序离任，副总统职位空出来，就由总统提出两名人选，人民协商会议须在60天内选出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想起菲律宾。2022年，小马科斯和前总统杜特尔特的女儿莎拉联手竞选，两人分别当上总统和副总统。到了2024年6月，莎拉辞去教育部长等内阁职务，继续担任副总统。当年一起拉票的两个人，坐进总统府和副总统办公室后，各自都有一笔政治账要算。

眼下再看雅加达，最值得盯的是那份签名名单接下来会怎么变。现在有八个党团的议员愿意把问题摆上桌，等到需要正式投票时，各党团愿意拿出多少票，才看得出普拉博沃还能把执政联盟拢得多紧。

吉布兰的去留，也会让佐科看清，自己过去在选举中攒下的影响力，如今还能换来多少议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