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顿公开表示自己在2000年当总统的时候,曾经提出要把加沙全部土地、还有约旦河西岸97%的土地全都送给巴勒斯坦建国,可巴勒斯坦直接拒绝了。
2000年7月戴维营那场会谈,以色列总理巴拉克拿出来的是西岸九成出头,大约91%,加沙全部,东耶路撒冷的阿拉伯社区可以给巴勒斯坦做首都,圣殿山那块地方给巴方“宗教主权”,土地主权还归以色列。
阿拉法特没签,谈了半个月,散会。
散会当天,三方留下了一份联合声明,巴拉克和阿拉法特都同意继续谈。再过半年,两边的人果然又坐到一张桌前,这一次是在埃及塔巴。那几天,以巴代表已经开始拿着各自的地图比对边界。要看懂克林顿后来那番话,得从这两张地图为什么始终画不到一起说起。
时间往前拨七年。1993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签下《奥斯陆协议》的原则宣言,先安排巴方在部分地区实行自治,最难办的几件事留待以后谈。边界怎么画,耶路撒冷怎么管,定居点怎么办,巴勒斯坦难民能去哪里,这些问题一直等到戴维营才在首脑会谈上集中摆开。
先说那九成多的土地。戴维营桌上有过这样一套设想,巴方得到西岸约91%的土地,以方并入其余约9%,再从以色列境内拿出相当于西岸面积约1%的土地交换。巴拉克愿意讨论以往以方不肯谈的让步,但从百分比走到具体边界,还有很长一段路。
同样是划走一块地,划在边缘,和划在两座城市之间,后果差得远。巴方想知道,西岸各地能不能在自己的领土上连起来,西岸和加沙之间有没有稳定的通道。以方则想尽量把更多住在西岸定居点的以色列居民划进自己的边界,少迁一些人。于是,同一条线,在以方眼里关系到多少家庭得搬家,在巴方眼里关系到自己的城市能不能连成一片。
耶路撒冷的麻烦,几步路就能看明白。穆斯林称为尊贵禁地、犹太人称为圣殿山的地方,和犹太教的祈祷圣地西墙紧挨着。让一方管理宗教场所,只回答了谁来照管圣地。国家主权算谁的,西墙的范围划到哪里,地下要动土由谁同意,还得逐项说清楚。谈到最后,连地面和地下都得分开商量。
7月没谈成,9月底以后,巴以冲突又急剧升级。到了12月23日,离克林顿卸任不到一个月,他提出了新一轮方案。巴勒斯坦国可拥有约旦河西岸94%到96%的土地,以色列另拿相当于西岸面积1%到3%的土地来交换,还要安排加沙与西岸之间的永久通道。
这一次,圣地的安排也往前走了一步。克林顿提出由巴方拥有尊贵禁地的主权,以方拥有西墙的主权,至于西墙所涉及的范围、圣地下方如何处理,他给了不同办法。巴方随后追问,换给自己的地究竟在哪里,面积和价值能不能相当。数字多出几个百分点,到了地图上,还是要一块一块地算。
还有一件事,光看地图就容易漏掉,那就是难民。按克林顿的设想,难民可以到未来的巴勒斯坦国生活,也可考虑留在现居国、到第三国定居,或者在以色列同意的情况下进入以色列。争议落到一家人头上,就是老人当年离开的村子如果在今天的以色列境内,他能不能回去,谁来决定。
对巴方来说,回哪里、以什么身份回去,都牵涉难民所主张的返回权。对以方来说,大批难民进入以色列会改变国内人口构成,接收多少人必须由以方决定。就算边界谈妥了,这道题也得单独答。
安全也是一笔细账。克林顿设想以军分阶段撤离,由国际力量协助约旦河谷的边境安全,巴勒斯坦国不设常规军队。以方关心撤军以后怎样防住袭击,巴方则要弄清以军何时撤完、边境最终由谁说了算。就算两边在地图上画出同一条线,交接怎么做,也得谈妥。
2001年1月7日,克林顿在纽约说,巴拉克和阿拉法特都接受把他的方案当作继续努力的基础,两人也都提出了保留意见。这话离提出方案才过去半个月。谈判桌上的“同意继续谈”,离签下一份双方都肯执行的协议,中间还隔着那些没谈拢的条款。
1月21日,双方代表到了塔巴。边界谈判中,以方的一张草图划出约6%的西岸土地由以色列并入,巴方拿出的示意图,则把约3.1%的西岸土地放进换地安排。巴方愿意谈换地,仍坚持尽量保住巴勒斯坦城镇之间的连通。两张图上的数字已经可以逐项比较,线往哪里挪,还是有分歧。
1月27日,谈判结束。以巴双方在联合声明里说,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达成协议,并希望以色列选举后接着谈。可塔巴开谈时,克林顿已经卸任。2月6日,沙龙在选举中击败巴拉克,新政府上台后,这一轮谈判没有恢复。
多年后,克林顿在美国新泽西州回忆这段往事,说起的是他认为错过的一次机会。从7月的戴维营到次年1月的塔巴,双方把边界越谈越细,也把圣地和难民的问题谈到了具体做法。可直到塔巴散会,连西岸的最终边界都还没画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