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28年,宣德三年,紫禁城。
一道奏疏从中宫送出,写奏疏的人是皇后胡善祥,请求辞去皇后之位。那一年,她在位已经整整六年,史书里找不到任何过失记录,无罪,无过,从未有失德之举。然而这份辞表,还是递出去了。
要说清这件事,得从永乐年间讲起。
永乐年间,朝廷在民间选秀,锦衣卫奉命遍巡各地,选取官民女子入京备选。胡善祥,济宁人,父亲胡荣在锦衣卫任职,她以品行端庄、举止得宜入选,最初拟定为皇太孙朱瞻基的太孙妃。后来永乐帝亲自过目,认为此女贤德,改定为正妃,也就是太孙正妻,日后的皇后之位。
与此同时,另一位女子也进了宫。孙氏,邹平人,自幼被带入张氏府中抚养,于是自幼便在朱瞻基身边长大,两人相处多年,情分与旁人截然不同。
宣德元年,朱瞻基正式即位,胡善祥正位中宫,为皇后,孙氏为贵妃,位在皇后之下。一后一妃,两个女人,一个是礼法选定的皇后,一个是宣宗自幼青睐的旧识。
据史书记载,胡善祥性情谨慎,处事宽厚,宫中上下对她多有称道,从无嫉妒专宠之行。但宣宗与她终究是疏远的。
宣德二年,孙贵妃诞下皇子,就是后来的明英宗朱祁镇。胡善祥此前生育的均为女儿,无子。这成了一个无法绕过的缺口。宣宗以皇后长期有病、又无子嗣为由,有意废立。
宣德三年,宣宗把这件事摆到了大臣面前。
朝堂上一时沉默。大臣们清楚,胡善祥无过,废之于礼法不合,可皇帝的心意已经摆明,明着抗拒,代价难以预料。内阁重臣杨士奇、杨荣、杨溥,态度都极为保守,史书所载,三人应对模糊,均无明确反对。最终,这件事没有经过正式廷议,而是被操作成另一种形式:由胡善祥本人上表,自请退位,称因病无力履行皇后之职,请辞中宫,出居长安宫修道。
表面是自请,实则朝野皆知其中缘由。
消息传开,民间议论纷纷。宣宗之母张太后对此颇为不满,但拦不住。此后多年,每逢宫中大宴,张太后坚持让胡善祥坐在孙皇后之上,以这种沉默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座次安排,一直延续到张太后去世。
胡善祥离开中宫之后,在长安宫住了下来,赐道号静慈仙师。宫中衣食礼遇照旧,但皇后之位已无。宣德十年,宣宗病逝,皇子朱祁镇即位,年仅九岁。胡善祥在长安宫又过了数年,于正统七年去世,据推算年约四十余岁。
英宗亲政之后,追复胡善祥皇后身份,谥恭让章皇后,以皇后礼另行安葬。这份名分,是在她死后若干年才正式补上的。
明史为她立传,于传末留下评语,称胡后贤而无罪,废之非礼,论者皆哀之。
那道奏疏究竟以什么面貌写成,史书没有留下具体内容,也没有记录她写下它时的神情。一个以贤德著称的皇后,用自己的手写下请辞的文字,送出中宫。
留下来的,只有那四个字:论者皆哀。
【主要信源】
1. 明史·后妃传一,张廷玉等撰,清
2. 明宣宗实录,明内阁撰修,明
3. 国榷,谈迁撰,明末清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