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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60年,冬,北方狄人的兵马打穿了卫国的防线。 卫懿公死在乱军之中。

公元前660年,冬,北方狄人的兵马打穿了卫国的防线。

卫懿公死在乱军之中。史书记载,他在位期间格外喜爱鹤,给鹤封官赐爵,以至于战事一起,士卒们愤而拒战,说既然鹤有官位,就让鹤去打仗。左传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寥寥几句,把一个政权覆灭的伏笔,写得触目惊心。

宗庙被焚,宫室成灰,七百多名遗民渡过黄河,仓皇南逃,连落脚之地都没有。偌大一个卫国,就这样散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女人正在许国。

她是卫国的公主,出嫁时嫁给了许穆公,史称许穆夫人。史书没有留下她的本名,只留下了这个随夫家国号而来的称谓。她的本名淹没在岁月里,但她的诗,留下来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回去。

许国的大夫们拦住了她,讲礼法,讲规矩,说已出嫁的女子,遇事当留守夫家,不可擅自出行,况且归国之路遥远,途经荒野,处处凶险。许穆夫人没有回头,驾车出发,往卫国方向走去。

她走的这段路,大约四五百里。诗经·鄘风里有一首载驰,毛诗序点明此诗作者便是许穆夫人,诗中写她归心似箭,写许国大夫追来劝阻,写她的委屈与执意,写她停在漕邑的高岗上,远望着故土的方向。

这首诗,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有据可查的女性诗作之一。

许穆夫人抵达漕邑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向齐国求援。

齐桓公在春秋时期以"尊王攘夷"为旗号,多次出兵援助被外族侵扰的中原诸侯。卫国遭难的消息传到齐国,齐桓公随即遣公子无亏率兵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南下,护送卫国遗民,并送来大量粮食、牲畜、布帛,帮助卫国残余人口重新落定。

卫国遗民在漕邑安顿下来,推立戴公为君。戴公在位仅一年便去世,其弟文公即位,史称卫文公。卫文公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左传记载他亲自参与耕作,整顿军务,逐步恢复国力。

迁至楚丘之后,卫国重新建立起稳定的政权架构,国祚得以延续。

这个在前660年几乎被彻底抹去的国家,就这样活了下来,一直延续到公元前209年,被秦所灭。从漕邑的废墟算起,整整又走了四百五十年。

许穆夫人最终的去向,史书没有详述。左传与诗经序文为她留下了轮廓,载驰这首诗替她说了那些当年没能说完的话。

她在漕邑高岗上写下的那些句子,大意是:路虽远,我也要回去。大夫们拦住了我,但拦不住这颗心。

诗经把这首诗收进去了,放在鄘风里,就在那个七百遗民渡河之后的年代旁边,一起留了下来。


【主要信源】
1. 左传·闵公二年,左丘明撰,春秋末至战国初
2. 诗经·鄘风·载驰,毛诗序,汉
3. 史记·卫康叔世家,司马迁撰,西汉
4. 国语·鲁语,左丘明撰,春秋末至战国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