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28年,北魏正光九年,洛阳宫城。
元诩死的时候,十九岁,在位十二年。给他送来毒酒的人,是他的母亲胡太后。史书记载这一天是三月,北魏孝明帝就此暴崩,死因成了一个被史书含糊处理的问题,而胡太后随即拥立一名刚出生的婴儿为帝,随后又以婴儿为女为由,改立另一名三岁幼儿继位。
前后不过数日,洛阳宫廷完成了一次令朝野震动的权力重置。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从胡太后这个人说起。
胡氏出身官宦之家,年轻时入宫,得宣武帝宠爱,生下皇子元诩。北魏有一条残酷的旧制,立子杀母,皇子一旦被立为太子,生母即赐死,以防外戚干政。胡氏入宫之前,据说曾对家人说,若能诞下皇子,死也值得。元诩被立为太子后,这条旧制在大臣力谏之下被破例豁免,胡氏活了下来,从此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宣武帝于公元515年驾崩,元诩即位,是为孝明帝,年仅六岁,胡氏以太后身份临朝听政。
此后十余年,胡太后把持朝政,大权独揽。她宠信男宠郑俨、徐纥,二人借势横行,朝中政务日渐废弛。史书记载,胡太后生活奢靡,大兴土木,佛寺广建,国库消耗极重,北魏的国力在这段时间里持续衰退。
六镇之乱于523年爆发,北方边镇戍卒因长期受到歧视、待遇低劣而相继起兵,烽火蔓延数省,朝廷屡次派兵镇压,均未能根本平息。北魏的统治基础,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动乱中被大幅消耗。
元诩长大之后,与母亲的矛盾愈发激化。他不满胡太后及其宠信之人把持朝政,据史书记载,他暗中遣使联络尔朱荣,希望借助这位手握重兵的并州军阀,对抗母亲的势力。
消息走漏。
胡太后得知儿子与尔朱荣暗通之后,先下手为强。公元528年三月,元诩暴崩,年十九。胡太后随即拥立幼儿,以掌控局面。
然而她低估了尔朱荣。
尔朱荣以为孝明帝复仇、清君侧为名,率兵从晋阳南下,直扑洛阳。北魏朝廷仓皇应对,毫无招架之力。四月,尔朱荣兵临城下,胡太后情急之下削发为尼,试图以出家之身换取活命。
没有用。
史书记载,尔朱荣将胡太后与那名被立为帝的幼儿,一并沉入黄河。北魏魏书与北史均记载此事,胡太后就此溺毙于黄河,河阴渡口,这个临朝摄政十余年的女人,以这种方式走到了尽头。
尔朱荣随后在河阴大开杀戒,北魏朝廷百官、王公贵族,史载被杀者逾两千人,这便是北魏历史上著名的河阴之变。整个北魏的士族与朝堂精英,几乎在一日之内被屠戮殆尽。这场屠杀对北魏政权的打击,是致命的,北魏此后陷入持续内乱,不过数年便走向分裂,东魏、西魏相继建立,北魏就此灭亡。
河阴的黄河水,在那个四月里,吞下了一个王朝最后的残局。
【主要信源】
1. 魏书·皇后传·肃宗灵皇后胡氏,魏收撰,北齐
2. 北史·后妃传,李延寿撰,唐
3.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二,司马光撰,北宋
4. 魏书·尔朱荣传,魏收撰,北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