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年,王莽的天凤年间,山东琅琊郡海曲县。
那是一个到处都是烂摊子的年代。王莽篡汉之后,大刀阔斧搞改革,货币三番五次地改,土地政策朝令夕改,连度量衡都换了一套。理想是好的,结果是烂的。老百姓不知道今天的钱明天还算不算钱,不知道自家的地明天还在不在自己名下。地方官员趁乱横行,收刮无度,法律形同虚设。
就是在这种烂摊子里,海曲县的县宰杀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吕育,是县里的小吏,做的是治安一类的杂务。史书没有详述他究竟犯了什么事,只说县宰找了个由头,把他杀了。
吕育的母亲,就是那个后来让海曲县胆战心惊的女人,叫吕母。
吕母家里有钱,史书记载"家素丰足",在当地算得上殷实人家。儿子死了,她没有哭着去击鼓申诉,也没有托人说情、花钱疏通——在那个年头,这些路全是死路。
她想通了另一件事:那就自己来。
于是,吕母开始做一件事:散财。
家里的粮食,布帛,铜钱,一批一批地拿出来,分给周围的穷苦人、流民、无处可去的汉子。来者不拒,吃了就留,留下来的就算自己人。旁人看着,以为她悲痛过度、乱花钱。等到人越聚越多,才明白过来——她是认真的。
这样过了几年,她手里聚起的人,从最初的几十,变成了几百,再变成了几千。
然后她出手了。
带着几千人,吕母亲自率队,打进了海曲县城,杀了县宰,割下首级,捧着去儿子墓前祭奠。
这件事,就这样干成了。
中国历史上,女性参与政治、主导军事的记录历来都有,但大多依附于男性身份:某人之妻、某人之母、某人之女。吕母不同。她没有借助任何男性的名分,没有靠着某个男人的旗号起事,从聚众到攻城,全是她自己一手策划、一手执行。
正因如此,《汉书》把她记了下来——中国正史里,亲自率众举事的第一位女性。
吕母得手之后,消息传开,四面八方的流民、逃亡者、走投无路的人继续涌来,队伍进一步壮大。与此同时,山东一带,另一支力量也在暗中聚集。那就是后来震动天下的赤眉军。
樊崇在泰山一带举事,与吕母的队伍同处琅琊地界,两股力量相互呼应,共同加剧了王莽末年山东一带的动荡局面。王莽的新朝,就在这样一拨一拨的反抗里,一点一点走向崩塌。
吕母本人,死于起义之后不久。史书没有留下她的死因,也没有留下她最后的去向。她的部众,散入了各路义军。
就这样,她从历史的文字里消失了。
传统史书,记录的是帝王将相,对于一个在中途消亡、没有建立政权的女性,不会多费笔墨。但她留下来的那几百字,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公元17年,一个女人散尽家财,聚众数年,亲手讨回了属于自己的那笔账。
【主要信源】
1. 《汉书》卷九十九下·王莽传,班固撰,东汉
2. 《后汉书》,范晔撰,南朝宋
3. 《资治通鉴》卷三十八,司马光撰,北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