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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年七月九日,桂林闷得透不过气。中统特务闯进逸仙中学,带走三位青年教师——苏蔓、罗文坤、张海萍。三天后的深夜,他们在苏蔓宿舍并排自缢,用三根白绫,发出一封最悲壮的警报。 苏蔓被拖进审讯室时,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特务头子姓梁,矮胖,见面先递烟,苏蔓没接。梁特务自己点上,吐出一口说,苏老

一九四二年七月九日,桂林闷得透不过气。中统特务闯进逸仙中学,带走三位青年教师——苏蔓、罗文坤、张海萍。三天后的深夜,他们在苏蔓宿舍并排自缢,用三根白绫,发出一封最悲壮的警报。

苏蔓被拖进审讯室时,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特务头子姓梁,矮胖,见面先递烟,苏蔓没接。梁特务自己点上,吐出一口说,苏老师,你年纪轻轻,替谁卖命不好,非替共产党。苏蔓说,我替中国人卖命,你有什么意见。梁特务叫人把罗文坤带进来。

罗文坤被架着,脸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梁特务指着她说,你老婆,你不心疼。苏蔓看了一眼罗文坤,罗文坤也正看他。罗文坤说,苏蔓,别废话。苏蔓对梁特务说,听见了,我老婆让你别废话。

审讯熬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不知道,不认识,没什么说的。梁特务拍桌子说你们等着。天快亮的时候,特务把三人关进小屋,锁上门走了。

张海萍靠墙坐着,小声说,外面贴了告示,说我们承认了要自首。罗文坤说,那是诈,想让人来看我们。苏蔓说,不能等,有人来就出不去了。三人凑一起,声音压到最低,不到一袋烟工夫都想明白了——得走,得让外面知道我们什么都没说,别来。

第二天上午,梁特务换副笑脸说,误会,回去上课吧。三人心里明白——校门口卖凉茶的、修鞋的,一夜多出七八个生面孔。回了苏蔓宿舍关上门,张海萍说,他们想看谁来找我们。

罗文坤说,那就让他们看。苏蔓从床底翻出一卷白布,张海萍买来做窗帘的,撕成三条。苏蔓说,一人一条,不给外面留话。罗文坤说,要快,趁他们没收网。张海萍写了几行字给韶关的哥哥,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三人把学生试卷批完,码在桌上。罗文坤补了衣服,针线盒放回抽屉。

夜深了,学校静得只剩虫叫。苏蔓踩上凳子,把白布挂上铁钉,脖子伸进去,凳子一蹬。罗文坤正了凳子,看了张海萍一眼,张海萍点头,罗文坤也了结了。张海萍最后上去,把学生试卷又看了一眼,像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改错。

天亮后,特务踹开门,三人并排挂着,已经硬了。梁特务脸白得像纸。三天后,《扫荡报》登出逸仙中学桃色命案,三个教书的争风吃醋闹出人命。省工委书记钱兴看到报纸就明白了——苏蔓他们用命报警,出事了,快走。桂林地下组织连夜转移,一个都没被抓。

钱兴在回忆录里写,七月十三号看见报纸,半天没说话,站起来把文件烧了,通知人撤。他说,苏蔓这三个人,拿命换了整个组织。

一九八九年立碑,有人找到罗文坤写绝笔的桌子,抽屉里还有半盒粉笔。碑上刻着五个字,不自由,毋宁死。每年清明,不少学生来碑前站着,老师指着碑上的字,讲当年的事。孩子们听不太懂,但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