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果然轮到马斯克了。
11月13日,两名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即将在新一届国会里执掌外交关系委员会的珍妮·沙欣,和克里斯·孔斯——正式致信SpaceX首席执行官马斯克,要求他立刻保存所有与限制乌克兰使用“星链”和“星盾”有关的记录、通信和电子存储信息,11月30日之前书面确认“所有适当保存措施均已落实”。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两封邮件。从9月1日开始的全部记录,包括马斯克和SpaceX高管与白宫、五角大楼之间的通信,全在索要范围内。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国会问询信。这是一张“保存令”,意思是:在你把东西清理掉之前,先按住。下一届国会要查这件事,而你现在不能碰证据。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民主党在接管国会之前就急着按住?
两段时间,两次中断。10月13日到10月24日,星链和星盾的限制措施切断了乌克兰军队使用的通信服务,其中就包括用来拦截俄罗斯导弹和无人机、保护平民聚居区的拦截无人机。而就在那十二天里,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了近4000次空中打击,平民死伤。11月12日,星盾在整个前线和俄占区再次中断,泽连斯基和乌克兰军方都报告了这次中断。
中断的技术表现听起来甚至有点荒诞:星盾终端一旦移动速度超过每小时161公里,信号就断了。161公里。这是一个普通高速公路上的速度。而乌克兰用来拦截俄罗斯喷气式无人机的拦截器,需要飞得比目标更快,俄罗斯喷气式无人机的时速通常在300到1000公里之间。也就是说,当拦截器加速追上去的那一刻,它正好越过那条线,然后断网。它不是被打下来的,它是被“限速”掐掉的。
泽连斯基说得很直白:这不是偶发故障,是系统性限速,乌军拦截俄罗斯喷气式无人机的难度因此大幅增加,已经有俄方袭击突破了乌方防御。
到这里,事情已经从“技术故障”滑向了另一个方向。谁按下了那个限速开关?
沙欣和孔斯在信里把几个人的说法并排摆了出来,矛盾到近乎滑稽。马斯克说,星盾由美国政府控制,限速由军方决定,最终取决于特朗普。特朗普否认跟自己有关。赫格塞斯那边说,SpaceX根据服务条款可以单方面施加限制。鲁比奥说,星链的准入决定权在SpaceX手里。
四个人,四种说法。没有一个说“是我干的”,但每一个人都指向了别人。参议员们在信里写了一句很重的话:这种互相打架的表态,恰恰说明需要一次全面的调查,需要把事实完整地摆出来。
而这封信最刺人的地方,不在乌克兰。在于那句“这些漏洞甚至可能持续存在于美国政府所依赖的系统中”。星盾不是只给乌克兰用的东西。它是SpaceX的军用版本,为美国政府和军方服务。如果一条商业公司控制的卫星链路,可以在一个战场上被某种“不透明”的方式调低速度,那同样的东西,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别的时候,被同样调低?沙欣和孔斯的问题不是“你为什么要掐乌克兰”,而是“谁给了你掐任何人的权力,以及为什么这个权力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这才是民主党真正要抓的东西。政治账很清楚:中期选举民主党已经在参议院拿下至少8个新增席位,明年1月接管国会后,计划对特朗普政府处理乌克兰问题展开一系列调查,马斯克作为与特朗普关系密切的商界人士,本来就在调查范围内。孔斯即将坐上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的位置。这封信不是终点,是开场。保存记录是为了之后的传票、听证和公开质询铺路。
把时间往回拨一点,这件事的讽刺感会更明显。俄乌冲突刚爆发那两年,马斯克和星链在乌克兰那边被捧成什么样,很多人都还记得。星链终端被当成战场上的生命线送过去,马斯克一度被塑造成一个“在关键时刻出手的人”。现在同一个人,同一条卫星链路,被两位参议员用“严重质疑”来形容他对关乎国家安全的通信系统的控制权。从“救星”到“被调查对象”,中间隔的不是什么立场转变,就是几次限速。
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在11月12日说了一句话,把这件事的底牌翻了出来:美国十分清楚,如果无法使用这些卫星服务,乌克兰以及其他欧洲国家“根本无力保护本国公民”。欧盟委员会发言人的话说得更直:这些报道“令人深感不安,若情况属实,不可接受”。欧洲人不是在替乌克兰着急。他们是在替自己着急,因为北约的欧洲成员国在军事通信、侦察、目标锁定和空中威胁预警方面,同样高度依赖美国的太空能力。
一条卫星通信线,牵出来的东西比很多人一开始以为的要大得多。战场上,161公里的限速决定了一架拦截无人机能不能追上目标。资本层面,一家私人公司握着一项被军方和盟友同时依赖的能力。政坛上,即将掌权的民主党拿这件事当撬棍,撬的是特朗普政府和马斯克之间那条说不清道不明的线。三个东西拧在一起,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