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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巷口就有一家一元一串的炸串摊,两口子支的,摆了快五年了。这三张照片就是他家,

我家巷口就有一家一元一串的炸串摊,两口子支的,摆了快五年了。这三张照片就是他家,我特意拍下来的,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摊子不大,一辆改装的三轮车,车斗上方支个玻璃罩子,四个透明盒子一字排开,宽粉,年糕,豆皮面筋,土豆片,一样一盒,每样都提前穿好签子,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头天夜里穿着头灯穿的。冰箱里还备着一层,卖完随补。来了客人自己挑,挑完往油锅里一放,滋啦一声。捞出来刷一层红亮的酱,撒把白芝麻,装黑托盘里端给你。他家酱是真香,刷得也匀,油亮亮的挂着芝麻,我闺女每次路过都拽着我袖子不撒手。
一元一串,一年糕一宽粉一土豆,掌心大的鱼豆腐一穿俩,吃得满嘴流油,十几块钱,比一顿外卖便宜,还热乎。中学生对这个价钱最敏感,五块钱就能解馋,家长也拦不住。这个价位,学生放学是主力,一买二三十串,边挑边喊"阿姨要那个。下了班的也捎一把,边走边吃,到家刚好吃完,手上一点油都不用带回家。
我就顺着他这个生意琢磨过一笔账,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美。
先说好看的那面。一串宽粉,成本撑死两三毛,竹签一分,酱料几厘,卖一块,毛利是高,这话没错。放学那一个钟头,队能排出七八米,我数过,高峰那会儿一分钟至少卖十五串,一晚上流水过千不是吹的。
可账不能只算这一头。
油是要钱的,炸一天颜色深了就得换,不敢省。燃气,电,竹签,纸巾,塑料袋、托盘,零零碎碎全是钱;摊位虽然不算门面,也得打点。下雨出不了摊,寒暑假学生一放假,立刻没生意,冬天北风一吹,站在锅前都跺脚。两口子凌晨四点起来备货穿串,站到晚上十点,一年到头没歇过几天。大姐有一回跟我算过一笔账:好日子一千多串,流水一千出头,刨去成本摊到人头,一个月万把块顶天了。万把块在我们这儿不算少,可这是两口子拿命换的,还搭上孩子放学没人接。
所以"干一年就发了"这话,我是不信的。发了也轮不到干的人。真发了的,不是卖串的,是卖"教你炸串"的——收几千块学费,教你三天,再搭着卖你一批冻货。人家不站油锅,人家站你上头。
我有自己的看法。一,这种小生意的真本事,不在暴利,在复购。暴利是看客算的,复购才是摊主自己挣的。一串挣七毛不稀奇,稀奇的是让人吃完明天还想来。他家五年就靠那一锅酱,配方雷打不动,孩子从小学五年级吃到初中,都长高一头了还来。做小买卖,把一个味道守住了,比啥都强。
二,门槛低的事,利润一定薄。炸串谁都能干,所以一条街上能冒出三家,去年他家斜对面也支了个摊,半年就黄了,酱不对味。最后拼的是谁起得更早、酱更香、秤更足。天下没有轻松的暴利,所谓暴利,前面都垫着你看不见的苦。
三,真想干这行的,先去别人摊上帮一个月工,别急着交学费。一个月下来,进货价 损耗,下雨怎么办,老顾客什么口味,你全摸清了,这一个月比几千块的培训班实在得多。学费买不来手感,油锅边上站出来的才是真本事。
那天我又去买了一回,挑了三十二串,十八块,年糕外皮炸得金黄。咬开还拉丝,宽粉吸饱了酱,烫嘴也舍不得撒口。临走我说了句"你们这生意好啊",大姐手上刷着酱,头都没抬:好啥呀,好就是没塌。
我拿着串站在风里吃,心里想,这句话比啥生意经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