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悄悄潜入儿子的家中，先用钢管将儿子活活打死了。儿媳被惊醒，他随即抄起斧头，对着儿媳狂砍不止。

事情发生在 2013 年 3 月 11 日凌晨，安徽凤台县朱马店镇。倒在他手下的，是亲生儿子朱根、儿媳陈静，还有两个分别 3 岁和 1 岁的孙子。一家四口，一个没留。

先把这根线捋清楚，根在两栋房子上。

朱家老爷子朱敬四，1962 年生人，初中文化，一辈子在村里刨食，攒下的家底就是两栋自建房。

2010 年年初，他把房子分了家，大儿子一栋，小儿子朱根一栋，老两口跟着小儿子住老宅。

按老辈人的想法，房子一砖一瓦盖起来，一人一份，没什么可争的。

可房子值多少钱，不只看砖头瓦块，还得看脚下那块地将来往哪儿长。

那会儿镇上正搞搬迁，老街的人陆陆续续往新街挪。

大儿子那栋正好在新街上，地段跟着水涨船高，后来估摸着能值一百多万；小儿子守着的老宅在老街上，位置偏，只值二三十万。

两套房刚分下去时面积差不太多，老房子原先市口甚至还更好些，谁能想到几年工夫风向就变了。

可在朱根两口子眼里，只看见哥哥拿了金疙瘩，自己攥着鸡肋，回头就认准老爹偏心，好处都贴给了老大。

矛盾一点点拱起来。先是吵，吵急了就动手，村干部调解一回，老大补给朱根 6 万块钱，两边说好互不再追究。

可人心不是一张条子就能摁住的，钱拿到手，怨气半点没消，反倒觉得老爹亏欠自己越来越多。

打这以后，老两口在家待不下去，只能外出打工。2012 年开春，村里亲戚过世，老人回来吊丧，一进门发现衣服、被子早被小儿子扔干净，朱根还当众放话，看见他爹回村就动手。

那年下半年，朱敬四又回过两趟老家，每回都被当众辱骂，有两回对方干脆拎刀追着砍，都是群众拉开才没出人命。

一个当爹的，活到这把岁数，回自己村子跟做贼似的，进家门东西被扔，出村口要躲儿子，这种憋屈搁谁身上，心里都得结疙瘩。

朱敬四后来交代，他并非完全不懂法，真打官司，房子未必不能掰扯。

可他想得实在，官司就算赢了，能逼儿子将来不骂不打、老老实实养老吗？

这道题他算来算去觉得无解。

乡下熟人社会里，原本族里长辈、村里舆论、街坊闲话，多少还能管一管忤逆的事，可那几年这些老规矩一天天松了绑，年轻人眼里更认实在好处。

父母给儿子盖房娶媳妇被当成天经地义，儿子赡养老人的心却一年比一年淡，老人受的委屈也没人替他说话。

2013 年 2 月，朱敬四跟老伴撂下一句话，要跟小儿子有个了断。

3 月 8 日他在县城买齐尖刀、斧头、一米多长的钢管，配了一把三环锁，10 日傍晚又搬来毛竹梯子，打车摸回镇上。

等路灯熄灭，他先翻进邻居家躲着，听见儿子屋里还在说话，就蜷在邻居家厕所熬到凌晨两点半，才翻进朱根家院子。

卧室门没锁，一家人睡得正沉，他抄起钢管先朝朱根头上、脖子、胸口一顿打，又拿刀往胸腹、脖颈捅下去。

陈静从背后抱住他脖子，被一把摔在地上，紧跟着挨了几刀，又被钢管砸到头背，直到没了动静。

两个被惊醒的幼子，最后也没能逃过去。

作案后他把凶器扔进圩沟，回屋洗净刀上的血，拿走儿子充电的手机，把写好的信搁在电视机旁桌上，信里历数这些年家务事，还写下一句 “杀人者不一定是坏人”，最后用自带的锁锁上大门，连夜逃走。

两天后电话打不通，岳母上门开门，才发现惨剧。

警方 41 个小时后在利辛县把他抓获，3 月 18 日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批捕。

回头看这案子，最让人发沉的不是哪根钢管、哪把斧头，而是一桩本可以在村干部调解、法律途径、邻里劝和里一层层拆开的家庭纠纷，最后硬是滚成四条人命。

两代人那点裂痕，一开始还能用补偿、说理去补，可谁都没往讲理那条路上走，老人等不到一句公道，儿子算不清亲情账，村里老规矩又镇不住场子，怨气在暗里攒了三年，等压不住那天，爆发出来就是玉石俱焚。

两个还没记事的孩子，本不该为大人恩怨买单，可拧成死结的家庭关系里，最先被卷进去的往往就是最没还手之力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