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的笔帽还没来得及扣上,岳父一把按住茶几上的分家协议,冲我伸出一根手指:“580万给你哥和你弟,往后你每个月给我打一万三。”
茶几上的红印泥还泛着湿光,烟灰缸里戳着七八个烟头。
大舅哥斜靠在沙发里,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到账界面亮晃晃地摆着,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小舅子两手沾着黏糊糊的橘子汁,指甲盖里嵌着白络,把剥下来的橘子皮一片接一片甩在桌上,皮屑溅在协议边角上,都没人去擦。
我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扔。
“爸,580万拆迁款,你刚才当着满屋人的面,全划进他们两个卡里。”我盯着老头,“转头让我一个月掏一万三?”
“他们俩要换车,还要还房贷,手头紧。”岳父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茶杯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叶沫子,“你娶了我闺女,就是半个儿。你没负担,你不顶上谁顶上?”
我转头看我老婆。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挪出来,围裙角上全是洗菜甩的泥点子,嘴唇动了动,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没负担?”我拉开外套拉链,“我身上的房贷谁还?下学期孩子的补习费谁交?我妈在老家腰疼得走不动道,上周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寄两千块钱拍片子,我到现在还没腾出手来!”
大舅哥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妹夫,你这就见外了。爸的钱,爸想给谁给谁,那是他的自由。”
“对,钱是他的,他愿意给谁给谁。”我指着门外,“那养老也是他的事,谁拿钱谁顶上,这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你俩的名字,我的名字只配签在出钱那一栏?”
二姨坐在旁边抓了把瓜子,刚把一颗磕开,含混不清地搭腔:“哎呀,女婿也是半个儿子,家和万事兴,多出点力怎么了,小家子气。”
我扭头看着她:“二姨,你家姑爷每个月给你打一万三吗?”
二姨捏着瓜子的手指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没接上话。
屋里正僵着,卧室门拉开一条缝,我儿子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喊了一句:“爸,明天的伙食费两百块,老师让今晚交齐。”
兜里的手机连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是我妈发来的一条语音。我没点开,手心里渗出一层汗。
岳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直晃荡:“你要是不想给,往后这个家门你就别进!”
我看了看桌上的580万转账单,又看了看站在门边抹眼泪的老婆,把外衣领子往上一拉。
“养老该尽的本分我认,三家平摊,每人一份,我一分不少给。”我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要么从那580千里留出一笔养老钱。想让我一个人当长期提款机,门都没有。”
铁门“砰”的一声合上。
楼道里没开灯,黑黢黢的。我从兜里摸出烟盒,打火机擦了三下才窜出火苗。
拿钱的时候全是儿子,担责任的时候想起女婿是“半个儿”。
这笔每月一万三的账,要是落在你头上,这钱你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