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26 号,纽约,联合国总部大厅里立起一排展板。顶上一行字 “为了人类的正义与和平”,底下小字写着,纪念东京审判开庭 80 周年。
主办的是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南京那家纪念馆跟着一起布展,3 块内容挨着排开:战后审判怎么给联合国铺下法理地基,东京审判本身,还有当年盟国在亚太各地对日本战犯的一轮轮审判。
近 70 张老照片,配着档案、判决文本和成摞的书。展板上一栏一栏排着被告的照片、罪名和刑期,旁边贴着当年法庭的现场旧照。
那几天正赶上联大一年一度的国际法周。各国常驻团的代表、联合国秘书处的官员、来开会的各国外交部法律官员、国际法院的法官,一拨一拨进来看。
有人在 “判决” 那一栏前站住不动,有人弯着腰去辨认被告席上那一排人脸。展台上摊着《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英文原版边上就是中文全译本,还有专门讲南京大屠杀证据与判决的那几本。
来看展的那些法官和学者,说法也差不多:战后秩序怎么立起来的,这场审判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第 3 块展板上,记的是当年中国、美国、英国、澳大利亚这些国家在亚太各地分别开庭的事。光咱们这边,南京、上海、广州、太原都开过庭,一处一处审下来。很多人是头一回离那些庭审现场这么近。
谁也没想到,这场只开 5 天的展览,半个多月后会出现在日本国会的答辩里。
11 月 12 号,日本参议院外交防卫委员会开会。维新会的石平提问,外务省参事官北乡恭子回答。她说得很干脆:日本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已经向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提出交涉,理由是展览里的主张 “与事实不符”。
外相茂木敏充跟着补充,外务省正用人工智能,加上遍布各地的使领馆网络,收集分析相关动向,要一条一条反驳。
听到这儿,一般人都会想看看那个 “不符” 到底指哪儿。是哪张照片动过手脚,判决书上哪一行译错了,还是某位证人的证词被张冠李戴。可整场答辩翻下来,没有。哪一张、哪一行、哪一句,日方一个字没点出来。产经新闻把这段写进了报道,报道里也只有 “与事实不符” 这一句笼统的话。
要说日本对这场审判有意见,也不是今天才有。当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11 个国家的法官坐到一起,审了 2 年多,开庭 800 多次,28 个被告里,2 个在审中病死,1 个精神失常被撤诉,剩下 25 个全判有罪,7 个主犯后来在巢鸭监狱被绞死。11 位法官里,只有印度那位帕尔写了反对意见,主张全员无罪。
这份意见在日本被捧了几十年,靖国神社院子里还给他立了一块表彰碑,碑上刻的就是 “全员无罪” 那套话。安倍的外祖父岸信介,当年在庭上被帕尔帮着开脱,最后没被定罪,后来还当上了首相。一条线,从法庭一直连到今天。
再往前推一点,1978 年,14 个甲级战犯被悄悄合祀进靖国神社,这事捂了一年多才让外界知道。就在这个月,日本广播协会播了部纪录片,叫《靖国神社秘录》,头一回把神社封了几十年的内部会议记录摊开。为了拍这部片子,电视台跟神社交涉了 2 年,采访了 200 多人。
记录里写得清楚:厚生省早早就跟神社把合祀谈妥了,也谈妥了不往外说;中途有人催,宫司说时机得慎重;等到老宫司去世、新宫司接任,借着人事更替那几天,一整套流程走完,社会上一点风声没有。
神社里那座游就馆,到今天还挂着否认南京大屠杀的展板;教科书里 “侵略” 两个字,改成了 “进出”。
眼下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这些年也几乎年年去参拜。这些在日本国内都是公开的,算不上秘密。
这么一对照,那句 “与事实不符”,分量就不一样了。展板上摆的是法庭照片、判决文本、证人证物,一样一样都有出处。
要指认其中哪一样是假的,绕不开判决书;可判决书不是一家写的,是美国、英国、澳大利亚、菲律宾、中国等 11 个国家的法官共同落笔。
战后国际秩序,就是从这儿立起来的。我方外交部的说法更直白:承认和接受东京审判,是战后日本重回国际社会的前提。
展览开到月底就撤了,照片装进了箱子。可这些东西在网上还挂着,谁想看都能找。25 个人的名字,800 多次开庭的记录,都在那儿。至于哪句话 “与事实不符”,答辩里没写,报道里也没写,往后大概也不会写。有些人心里有底,有些人心虚,其实不用问,就看他敢不敢把话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