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逯先生跟朋友去打牌,留我一个在家。
初冬一个人的夜晚,安静而甜美,似乎非常适合点上熏香蜡烛,蜷缩在沙发深处看一部走心的电影。
果然那么做了,感觉度过了这个冬天最值得怀念的一个夜晚。
选择观看《生命之树》,不仅仅是因为它获得过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项,而是因为一个名字:布拉德·皮特。
他的电影几乎都看了一个遍,他的一个举手投足,一个眼神,一个倔强的背影都那么令人着迷,好像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就那么毫无理由地迷恋着这样一个人。
这部电影细腻到令人心碎,近距离镜头下孩子的眼睫毛,女人闪烁在眼角的晶莹泪滴,嘴角的抽搐,眼皮的颤动,手迎着阳光的反转,阳光洒在肩头的树影,风鼓动窗帘的摇曳,每一帧都走入心扉,拨动着心弦。
故事从一个幸福的画面开始,家里的三个孩子在绿草坪的院子里打闹,在大树下荡秋千,玩皮球,不停地跑动,美丽动人的母亲穿着漂亮的裙子,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高大帅气的父亲就是皮特,他满足地跟在他们后面。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或许电影不好看,但是人生的顺遂总是人人追求的。
果然,画面一转,邮差送来一封邮件,母亲在门口接了,读着信痛苦的表情一点点堆上来,她匆忙进屋颤抖着双手拨电话号码。
另一边的皮特在机场,身后有一架正准备启航的飞机,轰鸣声掩盖了妻子的声音,随着飞机的远离,他的表情僵住了,心碎的感觉从眼角溢出来。
他们的大儿子死了,才只有十九岁。
原来那个充满欢笑声的家暗淡下来,父母的世界崩塌了,房子还是那个房子,看似完整,在那一刻缺失了一大截,再也无法弥补那块残缺了。
故事仍然在延展,转眼间小儿子已经长到父母当年的年纪,他在追溯童年那些欢乐的时光,同时也在家庭的阴霾里沉溺。
他想回去儿时,抚慰当年母亲的哀伤,想跟她一起面对那些时光,去抚摸她的脸,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为她修复心碎的苦痛。
大段大段的回忆不断延展开来,一对年轻的情侣,由相爱到诞生下第一个儿子,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父亲带着儿子们在门前栽下一棵树,大片的绿草茵茵的草地展开在眼前,一切都生机盎然,转眼间树木参天,家里也买了车,父亲载着一家人去镇上游玩。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开始抱怨“要想赚到钱就别做好人”,他开始嫉妒邻居的理发匠,因为继承了一笔遗产而比他富有。
并且,开始给家里定许多规矩,吃饭不许说话,不许笑。如果谁胆敢冒犯了他,他就会拍桌子骂人,甚至还大打出手,对妻子也是武力控制,整个家庭开始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
美丽的妻子在一次次悲痛中渐渐憔悴,一根根无形的稻草压下来,一片片雪花洒在她的生命里。她无奈地看着惊恐的孩子们却无力保护,一个人顶着家庭内部的狂风暴雨。只有在父亲短暂离家的日子里,尽可能地给予孩子们轻松的快乐。
当一个家庭最大的风雨来自枕边人时,那种痛苦比外来的侵害更令人抓狂,因为你躲无处躲,藏无处藏,因为你无力对抗,只能顶着风雨承受一切,只能等风浪自己消失,。
身边有太多这样的故事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
我看到那些美丽的妻子,用怎样的耐力和坚韧,忍受着来自丈夫情绪失控的狂暴,用本来瘦弱的肩膀,把孩子们护在羽翼之下,一起跟孩子们瑟瑟发抖,一起相拥而泣,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妻儿严重受损的神经根本来不及修复,它们就那样血淋淋地张着伤口被无数次戕害,而家里的男人,本应该是给他们带来最大安全感的人,本该是最爱他们的人。
不仅没有,反而是伤他们最深的那一个,欲说无言,只有泪千行。
门锁转动的声响之后,逯先生出现在门口,他笑着抚摸起迎接他的猫咪小白,然后问我喝过牛奶没有,在看什么电影。
我笑着未答,只是张开双臂求一个抱抱,他换了鞋子走到身边,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此刻倍感幸运地想:
有幸遇到一个情绪稳定的人,才能获得难能可贵的现世安稳。
冬夜凉如水,心却犹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