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李运昌等300人被7000日军围困。一妇女说:“跟我走!”众人随她至悬崖前,司令惊道:“这下真没办法了!”
这名妇女叫张翠屏,乡亲们习惯叫她麻利嫂。
当时李运昌正在兴隆县五指山抗日游击根据地开展对敌斗争,接到敌情报告,日伪军和警察讨伐队7000多人正向五指山区合围,打算一举消灭冀东军分区机关。
兵力差距悬殊,李运昌当即安排转移。他知道,300多名指战员一旦被敌人堵住,后果不堪设想,随即下令处理重要文件,做好突围准备。
难题很快摆在眼前,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一带地形复杂,山路纵横交错,敌人又卡死了主要通道。熟悉当地路况的地下交通员朱殿昆,本是最合适的向导,可他外出送信,迟迟没有回来。
大家正着急的时候,有人想起了朱殿昆的家。
张翠屏听说部队急需向导,当即说自己可以带路。她和丈夫常年帮八路军做事,熟悉附近山路,之前还跟着丈夫从一处石砬子攀爬通行过。
李运昌看着她隆起的腹部,放心不下。张翠屏当时已经怀孕八个月,行动本就不便,还要在大雪里带着几百人翻山。
李运昌劝她:“你怀着孩子,这么危险的路,怎么能让你带队?”
张翠屏没有犹豫,回答说:“我跟男人砍柴,从那石砬子上爬上去过,知道路。咱山里人体格壮,放心走吧!”
见李运昌还在迟疑,她又催促:“司令员,别耽误了,快跟我走!”
没有华丽的话,却能看出这个山村妇女的果断。
在她眼里,不是自己能不能吃苦,是几百名八路军战士能不能活着突围。
队伍随即出发。张翠屏走在前头,领着众人穿过山林,避开危险路段。哪条路能走,哪里不能久留,她心里都清楚。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陡峭悬崖。
这就是当地有名的大石砬子。崖壁很高,上面盖着冰雪,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战士试着往上爬,几次都没能成功。
李运昌抬头望了望崖壁,又回头看身后的队伍,心里沉了下去。
前面是峭壁,后面有追兵,队伍不能长时间停留。找不到办法,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突围机会,就要丢掉。
他不禁感叹:“这下真没办法了!”
张翠屏没有被眼前的难处拦住。
她仔细辨认地形,指向大石砬子东侧一道狭窄石缝,告诉大家,那里有一条可以攀爬的小路。从前她和丈夫送情报、走山路的时候,发现过这条路。
她让战士解下绑腿,一条接一条接起来,做成攀爬用的绳索。
有人担心她的身体,劝她不要冒险。她不只是普通农妇,还是快要临盆的孕妇。
张翠屏坚持走在最前面。
她背上绳索,手抠石缝,脚踩岩石,一点点向上挪动。崖壁湿滑,没爬多高,她滑了下来,底下的战士及时接住了她。
李运昌见状,赶紧劝她下来,打算另想办法。
张翠屏没有放弃。她重新找落脚位置,继续向上攀爬,下面的战士配合着,随时接应。
几番艰难攀爬,她终于登上崖顶。
上去之后,她把绳索牢牢拴在树上,将另一端放下来,战士抓着绳子,依次往上攀登。
300多名指战员,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翻过悬崖。翻过这道山崖,队伍才算跳出敌人的包围圈,捡回生机。
张翠屏没有停下。
稍作休整,她在战士搀扶下继续带路。队伍穿过森林、山间通道,翻过乌龙脊,往五凤楼抗日游击根据地方向转移。
等队伍抵达黑河谷底,突围才算成功。
可张翠屏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
刚踏上河道冰面,她腹部一阵剧痛,倒在了地上。长时间赶路劳累,让她提前临产。
李运昌马上安排战士围成一圈,背对里面、面向外侧,替她挡住寒风,隔绝视线。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安排人照料这位救了整支队伍的妇女。
没过多久,一个男婴降生。
战士帮忙照料,母子暂时平安。李运昌抱起孩子,听说孩子生在冰面上,给孩子取了乳名:冰儿。
孩子大名朱海清,父亲是朱殿昆,母亲就是麻利嫂张翠屏。
队伍安全转移之后,张翠屏被安置在根据地堡垒户家中。李运昌继续带队执行任务,这次生死关头的相助,他记了很多年。
抗战还没结束,张翠屏一家又遭遇变故。朱殿昆继续做地下交通工作,1945年2月,他送信时被日军发现,被捕遇害。
丈夫牺牲之后,张翠屏没有停下支援抗日的事。她接着筹措军粮、藏匿弹药、传递情报,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前线。
救下300多名指战员的事,她从来没有对外宣扬。她带着儿子过日子,很少跟外人提起这段经历。
1982年,张翠屏病重,才把当年的事告诉儿子朱海清,叮嘱他,不要凭着这件事给国家添麻烦。
李运昌一直没有忘记这位恩人。1949年,他就托人打听张翠屏母子的下落。当年突围仓促,分开之后断了联系,这一找,就是几十年。
直到1988年,多方寻访,李运昌终于在承德见到已经45岁的朱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