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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默,在建材行业做了十年采购总监,手底下管着整个华东区的供应商准入名单。 我老婆叫方媛,她娘家在城郊开了个小钢材厂,做螺纹钢和盘螺。岳父方国强,小舅子方磊。早些年方媛嫁我,方国强嫌我是外地人,没根没底,话里话外看不上。后来我坐上采购总监,管着准入名单,他改口了,逢年过节就拍我肩膀,说一家人要帮衬

我叫沈默,在建材行业做了十年采购总监,手底下管着整个华东区的供应商准入名单。
我老婆叫方媛,她娘家在城郊开了个小钢材厂,做螺纹钢和盘螺。岳父方国强,小舅子方磊。早些年方媛嫁我,方国强嫌我是外地人,没根没底,话里话外看不上。后来我坐上采购总监,管着准入名单,他改口了,逢年过节就拍我肩膀,说一家人要帮衬。帮衬,我懂,就是让我给他们家开绿灯。
我也不是没帮。方磊第一次来找我,穿个皮夹克,夹个包,张嘴就要进华东区供应商库。我说行,先把资质补齐,质检报告、产能证明、环保手续,一样不能少。他当时笑呵呵,说姐夫你一句话的事。我说这不是一句话,是流程。他脸就有点挂不住。后来我还是给他们递了材料,让他们进了备选。订单也给了两小单,不多,够他们厂子转起来。
可人心这玩意儿,喂不饱。上周六,方国强过生日,在饭店摆了两桌。我拎着酒去的,刚坐下,水煮肉片就端上来了,红油厚厚一层,辣椒花椒飘着,太香了。我还没动筷子,方磊把酒杯一墩,说姐夫,那个新区项目的螺纹钢,你给谁不是给,给我呗。我说那个项目要招标,供应商得走平台,我插不了手。他说你少来,你采购总监,你插不了手?你就是不想帮。方媛在桌子底下拽我衣服,让我少说两句。我说我真不是不帮,是规矩摆那儿。方磊就急眼了,说规矩规矩,你一个外地人,靠我们家方媛才在这站稳,现在跟我们讲规矩?我一听火也上来了,我说我靠谁站稳?我加班熬夜的时候你在哪?他站起来,端起那盆水煮肉片,连汤带油,哗一下泼我身上。
我整个人都懵了。油汤顺着脸往下淌,辣椒片挂在我衬衫上,花椒钻我领口里。眼镜上全是红油。桌上一下安静了,接着方国强笑了,说泼得好,让他清醒清醒。岳母拿纸巾擦桌子,嘴里说哎呀可惜了这盆菜。方磊媳妇还翻白眼,说有些人就是忘本。方媛站起来,没给我递纸,反倒推我一把,说你赶紧去洗洗,别在这丢人。我看着她,心里堵得慌。我脸上是油,身上是汤,一桌子人看笑话。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去卫生间,拿凉水冲脸。水龙头哗哗响,油冲不掉,领口黏糊糊的。没人跟进来,没人问一句。我洗了十来分钟,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出来的时候,他们又坐下了,像啥事没发生。方磊还夹菜,方国强还跟亲戚碰杯。方媛瞪我一眼,说你要闹回家闹,别在我爸生日上甩脸子。我笑了,我说行,我不闹。
我走到饭店门口,吹了会儿风。然后我掏出手机,打了第一通电话。我给我们采购部主管打的,我说方家那个钢材厂,从今天起暂停报价资格,关联供应商审查重新做,所有在谈项目先冻结。他问我原因,我说我避嫌,我老婆娘家,我不适合再碰。他说明白。第二通电话,我打给两个老客户,也是同行,平时一起吃饭那种。我说方家厂子从我这边清退了,你们要合作自己掂量,别怪我没提醒。他们一听就懂了。
做完这些,我回家洗澡,换了衣服。第二天,方磊电话来了,开口就骂,说姐夫你啥意思,三个合同全停了,厂里料都进了,你让我喝西北风?我说你泼我水煮肉片的时候,咋没想我啥意思。他说你一个大男人,记仇?我说对,我就记仇。方国强也打电话,先骂我不懂事,又说一家人别闹太僵。我说爸,你昨天说泼得好,今天咋又一家人了?他噎住了。方媛跟我冷战,说我毁了她娘家生意,说我不给她面子。我说你娘家给我面子了吗?我满脸红油的时候,你递纸了吗?
现在他们家厂子没订单了,工人走了几个,方磊到处说我心黑。我承认,我这事做得绝。可我不后悔。我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们把我当啥了?当提款机,当软柿子,当着亲戚面泼我一身菜汤,还指望我笑眯眯签合同?我是真服了。你们说,遇到这种事你咋整?是忍了这口气,还是像我一样,电话打出去?我是不是太狠了,还是他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