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气温骤降，树叶纷纷飘零。说起落叶，很多人都会想到成语“一叶知秋”。在不少人的印象里，这里的“一叶”只是泛指落叶，可回溯古人的文化语境，这片叶子在很长时间内多指梧桐叶。

梧桐的秋叶青衿摄

提起梧桐，不少人脑海里会浮现两种熟悉的景象：一是浓荫蔽日的法国梧桐，二是春日满树紫花的泡桐。它们也常被称为“梧桐”，不过，这二者都不是古典诗文里的梧桐。诗词中“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以及“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所吟咏的，是在中国拥有数千年栽培与文化积淀的本土梧桐。

趁着树叶还未完全凋零，不妨在北京寻找这三种“梧桐”。

梧桐果瓣如叶子

梧桐一直是国人心目中吉祥高贵端雅的树木。《诗经》里写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庄子》里也有一篇关于凤凰的寓言，“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梧桐现为锦葵科梧桐亚科。树皮青绿色平滑，故又名青桐，古诗里常有一个更美的名字——碧梧桐。比如“碧梧桐锁深深院”“碧梧桐映纱窗晚”。梧桐的叶子心形，掌状3裂至5裂，《花镜》里如此描述：“叶缺如花，妍雅华净”。

梧桐叶柄很长，差不多与叶片等长。汪曾祺先生曾在文章里回忆，小学时他喜欢在秋天大风过后去捡这些梧桐叶柄，用其鼓起的末端磨墨。

说到梧桐叶，还有个十分有名的典故——桐叶封弟。周成王把剪成玉珪形的桐树叶给他的弟弟叔虞：“这个给你，我封你做王。”周公（《史记》中记为史佚）听说后，前去祝贺。成王说：“我是开玩笑的。”周公说：“天子无戏言。”于是，成王把唐地封给叔虞。

梧桐的花细细小小的，淡黄色，五个深裂的条形花萼向外卷曲，这些细碎的小花密密地组成大型圆锥花序，一簇簇生在树枝顶端，夏日时分，满树金黄，绚烂一片。

梧桐的花青衿摄

梧桐的果是蓇葖果，看起来是五六片“叶子”合抱在一起，其实是它的果瓣。果实在成熟前就裂开，每片“叶子”上坠着一些圆圆的种子。叶状的果瓣最初是绿色，有些会带着粉色，初秋即干枯脱落，落在草地上，如一叶小舟。落在草地上的果瓣，经风霜雕琢，表面镂空呈透明状而形状不变，就像特意制作的透明树叶书签，尽显自然之神奇。而它的果柄会一直宿存在树枝上，冬天的晴日抬头看，仿佛许多铸铁色的星星。

梧桐风干后的果青衿摄

梧桐的种子可以吃。青绿时，我吃过，没有特别的酸味或者甜味，但有油润的口感，因为它含油脂，成熟后的种子可榨油，也可炒食。汪曾祺先生曾这样写：“梧桐籽炒食极香，极酥脆，只是太小了”。是的，梧桐籽大约黄豆粒大小。

梧桐喜温暖湿润气候，因而在北方不多见，国家植物园、颐和园以及圆明园等地有引种栽培。

常被人们错认为梧桐的，是另外两种树：泡桐和法国梧桐。

泡桐满树紫花

泡桐正名是毛泡桐，现为泡桐科泡桐属，也是我国古老乡土树种，古名“桐”。

《本草纲目》对此有记载，“《本经》桐叶，即白桐也。桐华成筒，故谓之桐。其材轻虚，色白而有绮纹，故俗谓之白桐、泡桐，古谓之椅桐也。先花后叶，故《尔雅》谓之荣桐。或言其花而不实者，未之察也。陆机（注——为三国时期的陆玑）以椅为梧桐，郭璞以荣为梧桐，并误。”从后两句可看到，古人也常把毛泡桐误认为梧桐。

泡桐的“桐”，因它的花而来。毛泡桐的花萼浅钟形，棕黄色，外面绒毛不脱落；花冠紫色，漏斗状钟形，花冠筒在离基部约5毫米处弓曲，并向上突然膨大。花冠筒顶端散开的花口，叫作花冠檐，它长成二唇模样（像一张上下分开的嘴唇），上唇两裂，下唇三裂。

毛泡桐的花青衿摄

所谓“桐华成筒”指的就是它的花冠筒。这些紫色钟形花比梧桐花大许多，聚集成大型圆锥花序。四月初，泡桐未长叶时即开花，满树紫色，非常醒目，且花香浓郁。

毛泡桐的叶子心脏形，叶边全缘或波状浅裂，叶面（上面）毛偏稀疏，叶背（下面）毛浓密或稀疏（疏密随个体、生境发生变化）。这也是“毛泡桐”名字中“毛”字的缘由之一。

毛泡桐的果是蒴果，卵圆形。果实幼时是绿色，成熟后变为深褐色，从顶端开裂，露出一团白白的、绒绒的像棉花一样的物质，那便是“抱团生长”的种子部分。仔细观察会发现，种子是褐色的，白色的是种子的“翅膀”，是要带着它们远行的。冬季，毛泡桐的树上除了宿存的蒴果外，还有很多小小的圆球，那是它的冬芽，也就是明年春天开出紫色花儿的花芽。

毛泡桐的新叶和宿果青衿摄

毛泡桐是常见的乡土树木，城市里有栽种，时常能看到野生的小树。毛泡桐在我的家乡西北农村更是十分常见。这或许也与它易于种植，成材期限短有关。一棵毛泡桐从小树苗到成材只需三五年，短期即可实现经济价值，所以农民喜欢种。

长得快是优点，也是缺点，木材虚软，无法称为“栋梁之材”。于是它换了一个赛道，走进了艺术领域。古代造琴（古琴）讲究“桐天梓地”，泡桐木材中空疏直，导音性能良好，可以很好地营造出声音共鸣的空间，是制琴的良材。

法国梧桐是杂交

法国梧桐作为行道树，在许多城市都能看到。这种“梧桐”并不是梧桐，它属悬铃木科，正名就是悬铃木。如果你见过它挂在树上的圆球状果实，也能理解这个名字。它正是以一个果柄里有几个果球为标准，分成一球悬铃木、二球悬铃木和三球悬铃木。二球悬铃木是英国人在17世纪用一球悬铃木（美国梧桐）和三球悬铃木（原生意义上的法国梧桐）作为亲本杂交而成的，俗名“英国梧桐”。那为啥被我们叫成了“法国梧桐”呢？据说是晚清时，因为法国人将它带到了上海，种在上海法租界，又因为与中国的梧桐相似，由此得名。

二球悬铃木树皮光滑，片状脱落。叶宽卵形，基部平截或微心形，上部掌状3裂至5裂，有时7裂，与中国的梧桐叶相似，所以有“梧桐”之名。

法国梧桐的果和叶青衿摄

中国的各大城市里，二球悬铃木比较常见。最有名的大概就是南京，陵园路一带的法国梧桐尤其漂亮，春夏季节，走在其绿荫之下，满眼翠色，心旷神怡。法国梧桐在北京亦不少见。

人们喜欢用法国梧桐来做行道树的原因就是它生长速度快，短时间即可形成绿荫，且十分耐修剪，堪称“行道树之王”。

二球悬铃木没有梧桐和毛泡桐那样明显绚烂的花，所以它开花时大概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如果对花粉过敏，可能就会注意到。据说二球悬铃木的花期，南京很多人会因此眼睛不舒服。

二球悬铃木的花是无数极其细小的花聚成的圆球形头状花序，就像构树或者柘树的花序。花谢之后生成圆球形的头状果序，就是人们常看到的圆球，一般两个一束挂在树梢，偶尔可能会有一个或三个一束的。

悬铃木属的属名是Platanus，意为“宽阔”，本意指的是悬铃木属植物宽大的叶片。它们在英语里被叫作“planetree”，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可不要理解成“飞机树”了。

冷知识法国梧桐为何呈“迷彩色”

法国梧桐的树干呈现独有的“迷彩色”，其主要来自树皮特殊的生长代谢方式。悬铃木属于速生乔木，春夏生长旺盛阶段，树干内部不断变粗，而树干外层已经死亡的老皮无法跟随树干同步膨大伸展，于是成片开裂、剥落。不过，脱落的只是没有生命的老旧外皮，负责输送养分的韧皮部完好无损。老皮脱落后，露出黄白色的新皮，造就了如同“迷彩”一般的特殊树干样貌。

冬天树木休眠，不再大片剥落，冬日看到的花纹，是夏天留下的样貌。

值得一提的是，我国传统文化里的梧桐（青桐），树皮平滑，不会出现片状剥落的现象，二者不可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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