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作家说:“越是不爱孩子的父母,越怕孩子不孝顺。越是爱孩子的父母,却总担心自己给孩子添麻烦。寡爱者,唯恐子不孝。深爱者,常怕累其子。爱是常觉亏欠,不爱是常觉亏本。”
我楼下住着一位张阿姨,两个儿子,一个在深圳,一个在本地。按理说,本地那个隔三差五能回来看看,可她逢人就说:“我养他这么大,他一个月才给我打几个电话?白养了。”过年儿子给两千块,她嫌少。买件羽绒服,她嫌颜色老气。后来小儿子干脆不回来了,她又坐在楼下抹眼泪:“你看看,这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白眼狼。”可你再看看对门李婶。闺女嫁到外地,一年回来两趟。李婶摔了腿,硬是瞒着不说,自己拄着拐杖去社区医院换药。邻居问她咋不叫闺女回来,她摆摆手:“她那边孩子小,工作又忙,我这点事算啥,别给她添乱。”你说怪不怪?天天把“孝顺”挂嘴边的,孩子躲着走。生怕麻烦孩子的,孩子反倒天天视频电话追着打。
现实里这种事太多了。有些父母,养孩子像放了一笔高利贷。小时候给你口饭吃,长大了恨不得连本带利收回来。嘴上说的是“我都是为了你好”,心里算的是“你以后得怎么还我”。你少打一个电话,他记一笔。你过年没买够东西,他记一笔。这种爱,本质上是笔买卖。我付出了,你就得回报。一旦觉得亏本了,就开始四处诉苦,把“不孝”的帽子往孩子头上扣。可孩子不傻啊。谁愿意一辈子活在债务里。你越怕他不孝顺,他越觉得回家像上坟。
再说深爱的那拨父母。我妈就是典型。我给她买件羊毛衫,她第一反应是翻吊牌:“这么贵?退了退了,我衣服够穿。”我带她下馆子,她一边吃一边念叨:“这一顿够买半个月菜了,下次别来了。”有一回我加班到凌晨,忘了给她报平安。第二天早上看到她凌晨一点发的微信:“睡了吗?没事,妈就是问问。”后面跟了一条撤回的提示。我打电话过去,她赶紧说:“哎呀不小心按到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挂了电话我鼻子一酸。她不是不想我,她是怕打扰我。
为什么会有这么拧巴的差别。因为寡爱者把孩子当资产,深爱者把孩子当骨肉。资产是要看回报率的。骨肉是只要你好我就好的。前者把“孝顺”当成合同条款,天天盯着你履约。后者把“爱”当成单向输出,生怕自己成了你的负担。你看那些真正被孩子抢着接去养老的父母,往往都是当年不怎么跟孩子计较的人。而那些天天把“你以后得养我”挂嘴边的,最后往往被晾在一边。人性就这么奇怪。你越不要,人家越愿意给。你越伸手,人家越想缩手。
说到底,爱这件事,往下流是本能,往上流是修养。那些总怕麻烦孩子的父母,其实已经给出了世上最贵的爱,他们把你放在了比自己更靠前的位置。而作为子女,我们最该做的,不是等他们开口,而是主动看穿他们的“不敢开口”。
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才明白,那个总说“没事,你忙你的”的人,才是这辈子最怕失去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