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早春，广州留园的院子里悄无声儿地办了场喜事。新娘一身平日军装，新郎也是家常衣裳。没有婚纱，没有喜宴，连贺礼都没有，唯有一张大红纸，某位老帅题了首诗。
到场的客人吓人，一半以上元帅都到了。宾客里，扎麻花辫的姑娘看得发了怔。她叫陶斯亮，是陶铸的女儿。她晚年写：从未见过这么隆重又简单的婚礼，从此不再羡慕婚纱喜宴。
新娘是聂力，聂荣臻元帅独女。她命途比别人崎岖。一九三零年出生在上海，四岁随母张瑞华进了提篮桥的牢；后寄养河北农家，稍大进纱厂当童工，瘦小身板扛着超强度的活。
直到十二三岁才回父母身边。建国后她去苏联留学，遇上同乡丁衡高，两个搞国防科研的，在异国校园慢慢对了眼。
陶斯亮比聂力小十一岁。第一次见面，聂力刚从苏联回来，已是个大人模样：头发烫了边，深色小翻领，白净红润，见人总笑吟吟，一股大姐风度。陶斯亮还是中学生，一下子就投了缘。这一好，是大半辈子。
到场的元帅有聂帅、贺老总、罗帅、徐帅、叶帅，共五位开国元帅。罗瑞卿打趣，别让“敌台”拍去当军事会议。新人看重的，是理想，不是家世。
后来风浪起来。陶铸蒙冤，陶斯亮颠沛流离；聂力在部队，是四姐妹里命途最平的一个，后成新中国第一位女中将。可两人从没断了音信，电话里聂力还是那样热情诚挚，直呼她“小亮”。
陶斯亮陪母亲去看聂伯伯，聂荣臻九十岁高龄、一身病，仍穿着绿军装——至死不脱军装的老军人。他念着旧友凋零，说羊城故人不在，不想再作五羊游。
她们都是“红色公主”，命运却天上地下。照片背后，是父辈的江山，也是这一代斩不断的情谊。聂力姐姐，她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