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儿媳妇边界感真强，我儿媳妇29岁，进门4年基本不来我家，平时逢年过节才来我老俩口家吃饭。

头两年我没少跟老伴念叨这事。你说隔壁张姐家儿媳妇，隔三差五拎着菜上门，系上围裙就进厨房，跟张姐俩人边做饭边唠嗑。我家这个呢，来了往沙发角一坐，手机不离手。我特意在茶几上摆了个瓜子盘，想着她嗑个瓜子咱俩也能说上话。她倒好，一盘瓜子从进门放到出门，一颗没少。我问一句她答一句，不问就安安静静待着。饭好了喊她，她才起身过来，吃完了帮着收个碗，我说：“你放着吧我来。”她还真就放下了。

老伴说我不知足：“人家又没跟你吵架，客客气气的，你还想咋样？”我想想也是，可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一家人客气成那样，不就跟外人似的？

去年中秋她照例来了，进门喊了声：“妈。”递过来一箱牛奶。我接过来往厨房放，顺嘴问了句：“你爸妈那边去了没？”她说：“明天去。”就这么两句话，她回沙发上坐着了。我在厨房忙活，油锅滋啦响，抽油烟机嗡嗡的，老伴在客厅陪她看电视，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天气和菜价。我切着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响，心里也跟着咚咚的，这儿媳妇，咋就这么生分呢？

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两筷子青菜，夸了句：“妈做的红烧肉好吃。”我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她点点头，碗里那块肉愣是没再动。我当时没多想，光觉得这孩子客气得过了头。

张姐有回在楼下碰见我，问我家儿媳妇咋样。我说：“挺好的，就是来得少。”张姐嘴快：“来得少还不好？我家那个天天来，来了就翻冰箱，看见啥拿啥，我买的排骨刚冻上，第二天就让她炖了。”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另一码事，我家这个倒好，你让她拿她都不拿，过年我给包红包，她推了两回才收下。

我慢慢看出来，她来了之后有个习惯，从来不碰我家东西。水杯自己带，来了用一次性纸杯；吃完饭帮着收碗，但绝不进厨房帮忙炒菜；上卫生间轻手轻脚的，出来还把门带上。我起初觉得这是生分，后来想，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边界感”吧。

有回周末我包了饺子，打电话叫她来吃。她在电话里说：“妈，今天加班，去不了，您跟爸吃吧。”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痛快，跟老伴说：“你听听，回回来不了。”老伴说：“人家真加班呢，你还能不让人上班？”结果第二天早上开门，门口挂着一兜子草莓，下面压了张纸条，写着：“妈，昨天单位确实走不开，草莓挺新鲜的，您尝尝。”就一张纸条，连电话都没打。

真正让我犯嘀咕的是去年冬天。我腰不好，那阵子犯了，在家躺了四五天。老伴不会做饭，天天煮挂面卧鸡蛋。我寻思儿子总该来看看吧，结果儿子说出差在外地，儿媳妇连个电话也没打。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跟老伴说：“你看看，这还没老到动不了呢，真躺床上那天，估计连口水都指望不上。”老伴闷头抽烟，半天说了句：“年轻人忙，你别多想。”

可怪就怪在，那几天冰箱里老有东西。今天是盒酱牛肉，明天是袋速冻饺子，后天又多了几瓶酸奶和一兜子丑橘。我问老伴是不是他买的，老伴说：“我哪会买这些，不是你让楼下小卖部送上来的？”我俩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再往下说。

转过年来开春，有天下午我下楼扔垃圾，正好碰见儿媳妇从单元门里出来。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提着个袋子往身后挪了挪。我问她：“你咋来了？咋不进屋？”她说：“路过，给您放了点东西在门口，正要走。”我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两盒我常吃的那个牌子的降压药，还有一兜子丑橘。

我说：“你咋知道我吃这个药？”她说：“上回在您家看见药盒了，记了一下。”就这一句。说完她摆摆手走了，步子挺快，跟逃跑似的。我拎着袋子上楼，站在门口没急着开门。忽然想起来，前年过年她问过我一句：“妈您血压高不高？”我当时正忙着炸丸子，随口说了句：“老毛病了。”那会儿以为就是句客套话，谁问这个啊。

后来我多留了个神，冰箱里那些东西，老伴确实没买过，儿子也说不是他放的。我大概猜着是谁了，但没戳破。你说这事儿，戳破了反倒让人家不自在。

上周我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上回那草莓哪儿买的，挺甜。她回得挺快：“单位门口水果店，妈您要的话我下回带。”我说：“不用不用，我就问问。”发完这几个字自己觉得有点好笑，跟人家客气啥呢。

前几天端午她又来吃饭，还是往沙发角一坐，还是手机不离手。我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她忽然探头进来问了句：“妈，那个降压药您还在吃吗？”我说：“吃着呢。”她应了声：“哦。”又缩回去了。

我往锅里倒着菜，油花溅起来，心里忽然就不咚咚了。扭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盘瓜子，今儿她来，还是没动。可这回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凉了。这孩子，到底是生分呢，还是我压根没看明白？换作是你，你希望儿媳妇热络点，还是就这样客客气气有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