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我水火不相容的同事住院开刀了，其他人都去看望，我坚决不去，而且不出一分钱的份子钱。

这同事姓周，坐我对面工位。他喝水有个毛病，不管杯子里是凉白开还是刚倒的热水，端起来先吹两口气，再抿一小口。我每次听见那吹气声就烦，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烦。

我俩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部门评优，他当着所有人面说我报的数据有毛病，害我白忙活半个月重做。打那以后，我没给过他好脸。

他住院是因为胃上长了个东西，开刀切了。办公室张罗着去看，一人凑两百份子钱。小刘来问我：“张哥，周哥那儿你去不去？份子钱我统一收。”

我说：“不去，钱也不出。”

小刘愣了下：“都去呢，你不去不太好吧？”

我说：“没啥不好的，我跟他又不是朋友。”

说这话时我正把手机往兜里揣，手指头碰到兜里那张超市小票，硬邦邦的，我捏了捏，没扔。小刘走了以后，我把那张小票掏出来看了看，是上周买泡面的，顺手又塞回去。我这人有个毛病，兜里的小票从来不及时扔，攒一兜了才清一回。

他们去了，回来在群里发照片，我没点开。小刘回来说：“周哥瘦了一大圈，看着怪可怜的。”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隔了两天，小刘又凑过来：“张哥，周哥还问起你呢。”

我抬头看他。小刘说：“他问我你那个方案改完没，说别因为他住院耽误了进度。”

我当时没多想，说：“他能有这么好心？”

小刘说：“反正他原话就这么说的。”

又过了几天，我去行政那边交材料，路过老周工位。他桌上摊着个笔记本，翻开的，我没想偷看，但上面有一行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去年那个方案的名字。底下写着：“小张这个思路可以，就是数据得再核一遍，回头帮他看看。”

笔迹是老周的。日期是去年评优之前。

我站那儿看了好几秒。那笔记本边角都卷起来了，封皮上贴了块胶带，写着“工作笔记”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拿记号笔写的。他平时在会上念个通知都磕巴，写字倒是挺用力。

后来把材料交了，回工位坐下，脑子里老转那一行字。他当时在会上说我数据有问题，我以为他是故意让我难堪。原来评优前他就写了这么一句，是想帮我核。那天开会前我还在打印机那儿碰见他，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我端着杯子扭头就走了。

他出院回来那天，我在走廊碰见他。人瘦了一圈，脸色发灰，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说：“回来了。”

他说：“嗯，回来了。”

就这两句。我走过去，没回头。听见身后他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跟以前在工位上一样烦人。

下午我打印了那份改好的方案，放他桌上，没说话。他拿起来翻了翻，抬头看我。

我说：“数据核过了。”

他“哦”了一声，说：“那就行。”

然后他端起杯子，吹了两口气，抿了一小口。那声音我又听见了，这回没觉得烦。

份子钱我最后还是没出。但方案放他桌上的时候，我觉得这事儿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你们身边有没有那种怎么都合不来的人，后来发现是你想岔了？要是你，那两百块钱份子钱，最后会补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