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没有圆满！
我同学中，过得最好的那一个，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口碑特别好，钱也赚了不少，已经躺平养老了。
前些日子，我们一起参加同学父亲葬礼，他还谈笑风生，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和我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偷着和我说，他家孩子到处借钱，欠了好多钱了，还和她借了几千呢，让我加小心，万一哪天找到我，我可别借给她。

我听完没接话，手里那瓶矿泉水盖子拧开又拧上。女同学以为我不信，补了一句：“真的，上个月借的，说月底还，到现在没动静。”

“多少？”

“三千。”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后来一打听，好几个人都给了，有个给了两万，也是肉包子打狗。”

我往灵堂那边看。他正跟人说话，嗓门还是那么大。有人递烟，他摆手：“戒了戒了。”旁边人就笑：“你这日子过的，真活明白了。”他嘿嘿一乐：“啥明白不明白的，能乐呵一天是一天。”顺手拍了拍人家胳膊，拍得又重又响。

搁以前没人多想。可那天我再看这个场面，总觉得哪儿差着点意思。他笑是笑着，可那笑跟墙上贴的福字似的，正着看挺喜庆，侧着看有点歪。

我当时也没往深里琢磨。谁家没点糟心事？孩子手头紧也正常。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散场后那顿饭。

几个同学去附近馆子，他做东。席间有人问孩子干啥呢，他端酒杯抿一口：“瞎折腾呗，年轻人，让他自己闯。”

“那肯定差不了，有你兜底呢。”

他低头夹菜，筷子在盘沿磕了两下：“兜啥底啊，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桌上没人接茬。我坐他对面，扫见他袖口。那件外套前两年聚会穿过，拉链头锃亮，这回磨得发乌，边上一道划痕。

吃到后半程，服务员拿账单过来。他正聊得起劲，手在桌上摸一圈没摸到手机。另一个同学抬手把单买了。他嘴上说：“别别别，我来。”手在人家肩膀上拍两下，屁股没离椅子。这动作太顺了，顺到没人觉得不对。我也是结完账才回过味来。

后来我又问女同学：“他家孩子到底咋回事？”

女同学看我一眼：“听说是搞投资赔了。具体多少不知道，反正借了一圈。”

“他知不知道？”

“你说呢？这种事你让人家咋说？见人就讲我家孩子不争气？那不成笑话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净是他在葬礼上那个笑。我当时还跟旁边人感慨，说你看人家活得多通透。现在想，那笑里头掺了多少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概过了半个月，晚上手机响了，是他。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接。

“老同学，最近忙啥呢？”他声音还是那么爽朗。

“没啥事，咋了？”

“那个……我家孩子搞了个小项目，手头差点周转，你看方不方便……”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那几秒里，女同学那句“到处借钱”、磨乌的拉链头、饭桌上没起身的屁股，全冒出来了。可也想起另一件事：那年我买房差两万，跟他张了回嘴，他二话没说转过来，借条都没让打。十几年了，他没提过，我没忘。

我问：“要多少？”

“两万，下个月准还。”

我说：“行，发卡号吧。”

挂了我就有点后悔。可后悔归后悔，钱还是转了。转完对着屏幕愣半天，心想算了，当年人家帮我时没犹豫。可松快归松快，那两万搁心里总归是个事儿。

现在过去俩月了，没动静，他也没再打电话。

前两天群里发聚会照片，他站中间，笑得还是那么大声。有人评论说老X越活越年轻，他回了个抱拳表情。

我看着照片，忽然想起他脱了外套搭椅背上，拉链头不光磨乌，拉链齿还崩了两颗，就那么敞着。

我侧面问过跟他走得近的同学，人家说：“没听说他缺钱啊，上个月还换了辆车。”

这话听完我更糊涂了。到底是孩子真出了事，还是他也有他的难处，我到现在没整明白。

你说这钱，我该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