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金鸡奖应该是最意难平的吧。
李思潼没拿到最佳女主,我能理解。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这届金鸡奖的最佳导演竟然不是蓝鸿春。
李思潼输给高叶,我认。一个素人姑娘头一回演戏就提名影后,高叶在《南京照相馆》里的表演确实压得住场。奖杯给她,我没意见。
最佳导演念出郑大圣名字的时候,我正端着杯子喝水,手停在半空,人愣了。《密档》?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片子我确实没看过,身边也没人聊过。
我愣那几秒真不是对郑大圣有意见。郑导什么分量圈里人都清楚,上海电影家协会主席,片子一贯有质感。评委会给他的评语我也看了,说《密档》“选取小切口视角处理重大红色史实”,“对红色谍战类型做出全新探索”。这话挑不出毛病。主旋律类型创新,金鸡这些年一直在推。
可《给阿嬷的情书》那股劲儿太冲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就明白我在拧巴什么。这片子上映首日排片只有百分之一点六,影院经理都没拿它当回事。结果呢,观众自己掏钱买票,一场一场把排片顶上去,最后票房干到二十多个亿,豆瓣九点三分。你见过几部方言电影能走成这样?
蓝鸿春干的是什么活。潮汕话对白,素人演员挑大梁,拍的是自己阿嬷那辈人下南洋的故事。没有大场面,没有强情节,全靠日常细节往你心窝子里戳。他找演员的时候就一个要求,潮汕话说得利索,演得真。科班不科班无所谓,像那个地方的人就行。这种路子拍出来的东西,影院经理一开始不认,评委会投票的时候也没认。
提名名单出来的时候我挺高兴。六项提名,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最佳美术、最佳音乐,从头到尾全占了。这说明看片的人里喜欢它的不少。可到了最佳导演这一关,票拐了个弯。
郑大圣拿奖我不眼红。我堵得慌的是蓝鸿春最后只拿了最佳编剧和评委会特别奖。编剧奖当然重,可导演奖是另一回事。你把一个没人看好的题材拍成了年度黑马,把素人演员调教到提名影后,把潮汕一个村的故事拍得全国观众掉眼泪。这活是导演干的。
我打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方。你家楼下有个师傅,用最便宜的料,最笨的功夫,炖了一锅汤,整条街的人闻着味都来了。结果美食协会把金奖颁给了隔壁大酒店用标准流程出的那道菜,说人家“类型创新”。汤好喝你是认的,可你替那个师傅委屈。
金鸡奖这些年一直在喊“六亲不认,只认作品”。话是漂亮话。可真到了投票环节,资历、题材、圈层,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蓝鸿春输的不是手艺。他那部片子豆瓣九点三,近十年华语剧情片里排得上号。他输的是那套评价体系还没学会怎么给“野路子”出来的真心鼓掌。
我后来看蓝鸿春拿编剧奖时候说的话。他说“感觉像在做梦。谢谢在天上的阿嬷,因为她给我讲过很多很多的故事”。就这一句。没有大词,没有场面话。跟他拍的电影一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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