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在朝堂上哭完那一嗓子,底下的大臣没一个接话的。吕颐浩低着头看笏板,张浚拿袖子擦脸,也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泪。最后秦桧站出来说了句实在话:陛下,浣衣院是金国上京的官营地盘,里头关的都是咱们宗室女眷,拿钱赎人的路子早两年就试过了,金人收了银子不放人,反而把价码往上抬了三成。
赵构不哭了。他愣了半天,问秦桧那怎么办。秦桧说臣已经派人去燕京打听过了,邢皇后被送进浣衣院头一个月就悬了梁,被救下来之后人已经不太认得了,金军那边专门派了两个人日夜看着,要跑跑不了,要死死不成。金兀术这招明摆着就是恶心陛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宋的皇后在金国当营妓,陛下要是急吼吼地拿银子去赎,那正好中了圈套,金人会把消息传得满天下都是,让江南百姓都知道官家为了一个女人跟金国低头。
赵构拍着桌子说那朕就不管了?秦桧说管,但不能这么管。他凑到赵构耳边说了几句话,赵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着牙点了头。
三个月后,临安城里来了几个北边跑回来的商人,到处跟人说金国上京出了大事。金兀术的弟弟完颜昌在宴席上被人用匕首捅了脖子,刺客是个南朝口音的厨子,当场被剁成了肉泥。可这事儿没完,金国贵族里头有人借题发挥,说金兀术管浣衣院管出仇来了,南朝的刺客能摸进上京,就能摸进皇宫。金熙宗完颜亶本就忌惮金兀术兵权太重,借着这个由头削了他三个猛安的兵力,还把他从燕京调回了上京看管起来。
这消息在临安传得沸沸扬扬,赵构在朝会上又哭了一回,这回是真哭。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秦桧骂了一顿,说你好大的胆子,朕让你去赎皇后,你倒好,派人去金国捅篓子,万一金人一怒之下把皇后杀了怎么办。秦桧跪在地上不慌不忙地说,陛下容禀,臣派去的人根本没进浣衣院,完颜昌是被自己人弄死的,金国那些贵族早就看他不顺眼,臣只是让人把话头挑起来而已。至于邢皇后那边,臣另外安排了路子。
赵构问什么路子。秦桧说金国浣衣院里的女眷每天要往城外浆洗房送衣裳,臣买通了浆洗房的一个杂役,让他每次收衣裳的时候多问一句。前个月那杂役回话说邢皇后还在,人瘦得脱了相,但脑子清楚了些,能认人了。赵构问那她说了什么没有。秦桧顿了一下,说邢皇后让人带出来一句话——她说让陛下别管她了,好好守着江南,她死也死在大宋的地界上。
赵构听完坐在龙椅上半天没动,最后摆摆手说退朝。
可事情没完。转过年来开春,金国那边又传来消息,说上京浣衣院失了一场火,烧了半拉院子,趁着救火的乱乎劲儿跑了七八个女眷,金军追出去三十里地,抓回来五个,还有三个不见踪影。金兀术气得要杀管事的,结果被完颜亶叫进宫里臭骂了一顿,说他连几个娘们都看不住,还有什么脸带兵。金兀术当场顶了几句,回来就病了一场。
又过了两个月,临安城外的港口靠了一条渔船,船上下来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脸晒得黢黑,头发用木簪子别着,走路一瘸一拐。码头上收税的胥吏还当是逃难的流民,赶上去要撵人,那妇人从怀里摸出一块半截的玉佩递过去。胥吏不认得,拿到市舶司给当值的看,当值的脸都白了——那是当年赵构在康王府的时候给邢秉懿打的定亲信物,凤纹缺了半边。
当天下午赵构就见到了人。邢秉懿跪在殿门口不肯进去,赵构跑出来一看,俩人隔着三步远谁也没说话。邢秉懿先开的口,说我回来不是享福的,金国那边北边几个部落跟完颜亶闹翻了,我在浣衣院听那些当兵的唠嗑,说他们在调兵准备往南边压。赵构说你先起来,这些事有大臣商量。邢秉懿抬头看着他,说臣妾在浣衣院洗了三年血衣裳,金兵的裤裆里有什么玩意儿臣妾比谁都清楚。他们现在缺马,南边这条水道他们摸不透,陛下要是在淮河多放几道暗桩,金兵今年冬天就过不来。
赵构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回头朝秦桧喊了一嗓子,说把枢密院的人都叫来,皇后说的这些一个字都记下来。
赵构在朝堂上哭完那一嗓子,底下的大臣没一个接话的。吕颐浩低着头看笏板,张浚拿袖子擦脸,也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泪。最后秦桧站出来说了句实在话:陛下,浣衣院是金国上京的官营地盘,里头关的都是咱们宗室女眷,拿钱赎人的路子早两年就试过了,金人收了银子不放人,反而把价码往上抬了三成。 赵构不哭了。他愣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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