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泸州花坛白骨案宣判结束后,受害人儿子黄平的这个反应真是让人绷不住。他走出法院门口,对着帮忙的民警、关心此案的众人深深鞠躬致谢。没有大声痛哭,就安安静静鞠躬。
黄平那天是捧着母亲遗像去的法院,遗像没能带进法庭。
他胸前还挂着一个吊牌,里面是他十岁生日和妈妈的合影,这是他特意做好、一直随身佩戴的。
他就把妈妈留在外面,自己进去听那个等了二十八年的结果。出来以后,他先抱了办案民警黄磊,然后才转过身,对着法院外面那些人弯腰。
那些人里很多他叫不出名字。
他鞠躬的时候没说什么,弯下去,起来,再弯下去。法院门口大家见惯了哭的骂的,他这么安安静静把几个躬鞠完,反倒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十岁那年妈妈不见了。死了还有个坟可以哭,不见了就总觉着哪天她会推门进来。
黄平后来跟记者说,母亲离开后的最初五年他留在泸州,其中两年多是在街上流浪找妈妈。学也上不下去了,断断续续的,后来干脆不上了。一个十岁的孩子,用最笨的办法找一个消失的大人。
宣判前他还自己带记者去了沱江大桥的桥洞下面,说他少年时找妈妈就睡在那儿,后半夜才敢去,怕被人围观,天不亮就走。他在桥洞底下找,妈妈在头顶九楼那只花坛里,他当时不知道。后来花坛里挖出白骨,那是结局。
可我一想到他十岁在街上到处看、在桥洞底下缩着,总觉得后头这些更磨人。
黄磊出现以后,黄平没把黄磊当“警察”看,他当的是帮过他的人。他说发现白骨的时候是夏天,黄警官一直来回跑,“为妈妈做了很多事情”。
黄磊那天本来有任务在身,特意请假来陪他听结果。一个找了妈妈二十八年的人,谁真的在帮他找,他心里门儿清,用不着谁给他讲大道理。
黄平先抱了黄磊,出来又对着人群鞠躬,谁出了力他认谁的账。
判决是陈某芬死刑、杨某根死缓。
黄平说满意,但也说了要继续抗诉,因为他想要的是两个都立即执行。都判了一个死刑了还不满足,这话搁谁听了可能都觉得有点过。
可他十岁没了妈,书没读完,十七八岁起做美容美发、销售、房地产、二手车、餐饮,一样一样干过来,原本在浙江宁波做餐饮管理,后来为了等这个结果把工作也停下了。他这二十八年,基本就卡在这只花坛上了。
他觉得另一个也该立即执行,搁旁人看是过了,可一个十岁没妈的人这么想,不叫贪心。
庭审的时候黄平坐在旁听席上,一直盯着那两个被告人看,对方没跟他对视。
他没在法庭上闹,也没喊,就那么看着。散场之后走出来,也没有对着镜头哭到失控。他哭了,但那个哭是关起门来的,留给自己的。留给外面的,就是安安静静鞠了几个躬。
他出来以后还知道谁帮过他,还愿意弯腰去谢人家。
他接下来要回浙江,说要把结果告诉妈妈。
二十八年里他一直在找机会跟妈妈说点什么,只是以前没有结果可告。现在有了一个,虽然不完全是他在法庭外面等着的那个,但好歹是一个能带回去的东西了。
他回浙江要跟妈妈说结果,鞠躬那几下,大概也是说给妈妈听的。
信源:澎湃新闻、南都、极目新闻、看看新闻
